那股熟悉的、淡薄的、带着金属锐气的甜腻气味，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即使蒙尘，即使干瘪，这气味依然存在，甚至因为缺乏鲜活植物的气息掩盖，反而更清晰地凸显出来。

果然！

林晞的心沉了下去，一种冰冷的、带着后怕从心底窜起。他紧紧抓着那盆干枯的多肉，转身冲出小屋，向着陆衡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像一阵裹挟着寒气与愤怒的风，冲进了陆衡的办公室，甚至没顾上敲门。怀里紧紧抱着三盆多肉植物——他自己窗台上那盆鲜亮扎眼的，苏杳床上那盆被摸得油亮的，还有从凯思林旧居取来的、蒙着灰的干瘪的一盆。

“陆衡！” 林晞的气息因为奔跑而急促，眼睛却因为惊怒和接近“真相”的灼热而异常明亮，“我知道了！我知道凯思林以前为什么生病了！” 他把三盆植物一股脑放在陆衡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因为这个！她喜欢的这种盆栽有问题！就像森林里有些好看的蘑菇其实有毒！凯思林把它给了我和苏杳，现在苏杳也病了！”

陆衡从一份边境哨所发来的加密报告中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林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随即锐利地扫过那三盆植物，尤其在凯思林那盆干瘪的、落满灰尘的盆栽上停留了一瞬。他甚至没有显露出太多惊讶，只是眼神骤然沉静下去，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他立刻按下通讯器，声音冷静清晰，不带丝毫犹豫：“医疗区，紧急情况。立刻派人去苏娴少尉住处，接苏杳，症状疑似神经毒素接触，全面隔离检查。通知纪昕遥，带上最高级别防护装备，直接到一级分析室待命。后勤处，立刻封锁C区原凯思林住所，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通知技术部，准备痕量毒素与挥发性物质分析设备，送到一级分析室。”

一连串指令简洁迅速地下达。结束通讯，他看向林晞，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杳现在具体什么症状？你接触后有什么感觉？”

林晞快速描述了苏杳头晕、恶心、乏力的状态，和自己除了觉得那气味“有点怪”、“不算友好”但并无不适的情况。“我的……藤蔓，好像不怕这个。”他补充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苏杳是人类，他受不了。”

陆衡点点头，目光落回那三盆植物上，眼底寒意凝聚。“人为的。”他吐出三个字，不是疑问，是断定。

纪昕遥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他穿着全套防护服，甚至没来得及脱掉，就冲进了办公室，脸上惯常的温和被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与后怕的苍白取代。“苏杳他……”他声音有些发颤。

“已送医疗隔离，初步判断神经毒素接触，正在全面检查。”陆衡言简意赅，指向桌上三盆植物，“林晞发现的关联。凯思林留下的，凯思林分别送给林晞和苏杳的。症状与凯思林当年类似。”

纪昕遥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盆干瘪的、来自凯思林旧居的盆栽，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压抑的、沉重的喘息。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开始现场初步检视，指尖微微发抖。

分析结果出来得很快。在装备精良的一级分析室里，经由最灵敏的仪器检测，真相冰冷而残酷。

“不是植物本身的问题。”纪昕遥脱下手套，脸色在无菌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声音因竭力保持平稳而显得干涩，“叶片表面和土壤基质中，检测出高浓度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神经毒性重金属复合物，具有缓释挥发性。暴露初期症状为头晕、恶心、乏力、咳嗽、注意力涣散，长期或高浓度接触，会导致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进行性肌无力，最终……衰竭。”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苏杳血液中的初步筛查，已发现微量同类物质代谢迹象。凯思林当年的病例记录……症状吻合度极高。这是一种……需要相当专业知识和技术手段才能合成并稳定负载的‘毒饵’。”

人为添加。专业合成。毒饵。

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分析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发出的微弱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