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轻飘飘的一个字音,落在谢悟天耳朵里却仿佛万斤重,砸得他当场一个激灵转身,双手举起大宝剑挡在身前。
黎乐霎时在一片金光中迷了眼,出于一个财迷的自我修养,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下这换成钱得是多少,算完过后实实在在地震撼了。
那眼里泛着精光、口水都快要流下来的样子,让谢悟天觉得自己仿佛一只鲜美多汁的大肥羊,被扒光洗净了暴露在一头满头鸡毛的饿狼面前,等着被吞吃入腹拆得骨头都不剩。
谢悟天差点想要弃剑而逃,但“无法无天宝公子”的骄横不允许他低头,明明剑都快拿不稳了,还要高高扬着下巴虚张声势:“情报有误,可那又怎样……哎哎停别过来!”
然而黎乐微微一动,便立刻破功炸毛,贴着墙随时准备跑。
都这样了,嘴上还不忘放狠话:“先前本少主是看在江少主的面子上让着你,真当本少主怕你啊!要再敢靠近一步,本少主立刻砍了你这小乞丐!”
黎乐丝毫不怵,只觉吵闹,上前一掌拍开“金闪闪”,手还趁机悄悄在上面摩挲了两把,眼神黏在剑柄的红宝石上恋恋不舍,最后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明渊不对劲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正要扔下剑开跑的谢悟天一愣,没想到黎乐不是掏针扎人,而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犹豫片刻,见黎乐再没别的动作,慢慢放下剑,活动了下举剑举累的手腕,虽不明所以却思索着答道:“就前些日子呗,什么时候来着……哦,就是那天,你们在山下遇到花沉霜的鬼魂,那个谁不是晕了么,被另外那个谁背回来的那天晚上。”
谢悟天说完见黎乐不语,敛眉思索状,不由被勾起点好奇,问道:“怎么?”
缓缓地,黎乐抬眸迎上谢悟天好奇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谢悟天心中忽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只见黎乐勾起唇角,眼中和指间同时闪起一道精光——
“既然明少侠没有受伤,那就只好……”
“!”
这情形谢悟天可太熟了,不等惊惧交加的表情在脸上加载出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转过去迈开了两腿。
一场花孔雀与老母鸡的追逐之战顷刻上演。
……
明月高悬,夜色深重,已到了伏清门规定的歇寝时间,各院的灯已经熄了,一片寂静的墨色间,唯有藏书阁顶阁透出烛光影影绰绰。
室内只点一盏小灯,豆大的烛火照不透层层叠叠乌乌压压的柜格书架,只驱出临窗的桌案前一小块昏黄的光亮。
身着素衣、不簪钗环的女子执笔坐于案前,垂眸书写着什么,面色沉静一如此间夜色。
转笔,下压,最后一笔落成,燕惊林缓缓提笔。
扫视着纸上的内容,她将笔搁置一旁,眼皮也不抬地道:“亥时已过,众人皆安寝,苏少侠此时来我藏书阁,真是好教养。”
话音落下,随即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可我见燕长老亦未寝,想来算不得打扰。”
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是苏长玉。烛火映出他的面庞,含着浅浅的笑意,静秀而柔和。
他从楼梯处踏上来。
燕惊林未有言语,仿佛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合起案上方才所写收好。
苏长玉忽而轻笑一声:“还是燕长老淡定,外面知晓裴兄的事后都坐不住了,连江门主也被惊动,只有您依旧稳如泰山,不闻窗外事。”
裴牧舟连破三境,此消息不出意外一落地便传遍了整个伏清门,如同之前苍觫昏迷派人前来打探一样,这次五门也依旧积极,继江阿兰三人之后没多久,各路人马便也接踵而至,简直快要踏破秋水流的门槛。
如此盛况不禁令人疑惑,这么大的伏清门,消息是怎么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得这么快的?
忍无可忍的秋神医一回生二回熟,再次将一大堆无关人员“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连江唐这个伏清门门主也没能幸免。
燕惊林拨了拨灯芯,语气淡淡:“他就是一跃成为大宗师也与我无关。为何不淡定?”
本有些暗下去的烛光一瞬间重新明亮起来,燕惊林锐利的眼神穿过火光投向苏长玉:“如果你是有事来求我,那便不要废话。如果没事,你可以走了。”
苏长玉这下也不敢再言其他:“什么都瞒不过燕长老。”拿出折扇,道,“在山下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情急之下用它挡了一下……”
龙骨扇硬生生顶上刀客凶狠的一击,扇柄留下了一道不小的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