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多日来,沈青瓷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
沈青瓷拿起那支紫竹狼毫笔,指着笔杆末端那处她之前刻下暗号、如今又沾染了墨痕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支笔乃是上官所赐,我心甚爱。
只是近日习字,不慎多次污了笔杆,心中着实不安。
听闻可用细棉布蘸取少量桐油,轻轻擦拭,便可光洁如新。
不知……可否劳烦嬷嬷,下次来时,带一小块棉布与些许桐油?我想自行清理一番。”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诚恳,将一个爱惜上官赏赐、又因自身疏忽而懊恼的年轻官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请求的也并非什么违禁之物,只是常见的清洁用品。
那仆妇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支笔,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然后便退了出去。
沈青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掌心微微沁出冷汗。
她知道,这个请求必然会传到陆绎耳中。
他会如何反应?是会嗤之以鼻,还是会觉得她在此等境地下还有心思清理笔杆,是故作镇定,或是另有所图?
她在赌,赌陆绎对她这看似无意义的举动会产生一丝好奇,或者,至少不会阻止。
只要仆妇将东西送来,她就有机会!
等待再次变得煎熬。
她不确定陆绎是否会允许,甚至不确定那仆妇是否会如实上报她的请求。
午膳时分,仆妇准时到来。
当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时,沈青瓷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看到仆妇从袖中,取出了一小块干净的细棉布,和一个只有拇指大小、塞着木塞的小瓷瓶,轻轻放在了桌角。
正是桐油!
她成功了!陆绎默许了!
“多谢嬷嬷。”沈青瓷强压住激动,语气平静地道谢。
仆妇没有回应,默默退下。
房门关上后,沈青瓷几乎要虚脱般靠在椅背上。
第一步,成功了。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如同真正要清理笔杆般,慢条斯理地用完了午膳。
然后,她才拿起棉布和桐油,坐到书案前。
她先是真的用蘸了少许桐油的棉布,仔细擦拭着笔杆上原有的墨痕,包括那处刻有暗号的位置。
墨痕渐渐褪去,紫竹笔杆恢复了些许光洁。
接着,她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情。
她运起内息,凝聚于指尖,以其为“笔”,蘸取那特制的、从棉絮上刮下的一点点黑色拓印膏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笔杆内部、靠近笔头与笔杆衔接的、那个极其狭窄且隐蔽的竹管内壁上,开始“书写”!
她写的,不是文字,而是将她脑海中记忆的那几枚“云虫书”字符,以微雕般的形式,镌刻了上去!内息控制着指尖,力道精准无比,刻下的痕迹细若蚊足,却又清晰可辨,且因竹管内壁的粗糙,很好地吸附住了膏体。
整个过程耗时良久,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耐心,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
终于,最后一笔完成。
她轻轻吹了口气,让膏体稍干。
然后,她将笔头重新安好,从外部看去,这支笔与之前毫无二致,甚至因为清理过,显得更为整洁。
但就在那无人能窥见的笔杆内部,却隐藏着指向“玄翼”核心秘密的关键密码!
她将用剩的棉布和桐油瓷瓶放在一旁,如同完成了了一件小事。
傍晚,仆妇前来收取晚膳食盒时,目光在那支看起来干净了许多的紫竹笔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顺手将用过的棉布和空了的桐油瓷瓶收走。
信息,已经成功“送”了出去。
现在,这支笔无论是由仆妇带走,还是依旧留在这里,只要它有机会离开这个房间,周平那边的人,就有机会通过特定的渠道接触到它,并获取内壁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沈青瓷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振奋。
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周平他们的协助,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囚笼中,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的绝密信息传递。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于斗室之内运筹帷幄之时,外面的局势,正以一种远超她预料的速度,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她这精心策划的一步,即将将她卷入一场更加直接、也更加致命的危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