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以后,柳望曦又被宫人引到了一处暖阁。
屋里熏着不同于正殿的茉莉花香,隐隐夹杂着一股药材温煮后的甘苦味。两排宫女站得笔直,面前一位年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正襟危坐,眉宇间似有一股抹不去的忧愁。
柳望曦不敢乱看,只抬眸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不知如何施礼。
一旁宫女行了个万福,“启禀皇后娘娘,柳姑娘已经带到了。”
皇后娘娘!柳望曦的心顿时快了几拍,眼神飘忽着立在当场,一时竟连规矩都忘了。
暖阁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大约是外面乌云掩住了日头。柳望曦静静站在那儿,心里没有一丝见贵人的惊喜,反倒是有种地下室接受审判的错觉。
真是奇怪,若说身份,长公主的身份也不逊色于皇后娘娘。二人一个在别苑接见,一个在暖阁接见,都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可为什么,她总觉得此刻更压抑呢?
柳望曦长吸一口气正要行礼,皇后娘娘忽然开口,声音同那些宫人一样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柳医官不必拘礼了。”
“本宫这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利。太医院那帮人号脉问诊都是好的,只是有些妇人家的事,不好同他们细说。”
“听闻你诊疗的法子颇为新奇,连长公主都请你去了府上。我朝还从未出现过女大夫,本宫实在好奇,便吩咐下人将姑娘请进宫看看。”
“你也不必害怕,只当是本宫在这深宫大院里无聊,找个人陪着说说话。”
原来是看病!
皇后这话说得含蓄,左一个“不必拘束”,右一个“不必害怕”,如果她不是被打晕了抬进宫的,她就真信了。
柳望曦微抿双唇咽了下口水,躬身道:“民女多谢皇后娘娘记挂,能陪皇后娘娘说说话是民女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至于娘娘的身子…”
她换了个说法,“娘娘自有福泽庇佑,想必不是什么大问题。”
屋内陷入一阵死寂,柳望曦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自觉垂下眼眸等待皇后娘娘的发话。
没过多久,上方传来一声略带威严的女声:“赐座。”
排在最末的侍女闻言转身走出,搬了个绣凳放在皇后娘娘身前侧方的位置。
“谢皇后娘娘。”柳望曦依着电视剧里的规矩,谨慎地回应后落座了。
皇后挥手示意,一旁的近身侍女便在嬷嬷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出了暖阁,只留了一位贴身嬷嬷。
“本宫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日日拖着心里始终不自在。没让嬷嬷去惠民局请你,自有我的主张。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出了宫该怎么说吗?”
柳望曦得了座,心跳得不似刚进来那会那么快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可以直视着面前的皇后娘娘。
她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可这会柳望曦亲眼所见那双微眯的凤眼下藏着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高贵。
那是身处高位的人骨子里自带的,是多年来主宰命运的权力下浸润出的,谈笑间便能置人于死地。
这里不是惠民局,是皇宫;面前不是病人,不是柳家人更不是沈临朔,没有任何人会包容她的小任性。
纵然是皇后需要她来看病有求于她,说错一句做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她当然可以不管不顾从系统里拿出麻醉枪给皇后娘娘来上一针,可这么一来她的九族怕是要消消乐了。
在这种情势下,柳望曦脸色发白,没了现代的平等观念,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跪了下来:
“回皇后娘娘,民女今日一早便乘马车去了京外为贵人诊治,其他的一概不知。”
战战兢兢说完,听得上方传来一声轻笑,“号脉吧。”
柳望曦低头轻呼一口气,复又起身恨不得蜷作一团站在案前。一旁贴身嬷嬷拿来软垫,皇后施然抬手搁在垫上,面无表情。
柳望曦又躬身,搭指悬在脉上,此脉乃湿热之症、气血瘀结,按照常理会开一些清热利湿之药。
这方子她开得出来,太医也开得出来。方才皇后娘娘也说了是些妇人家的毛病,既然久病未愈,想必是太医的方子未能直达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