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贺云蛟低应了一声,又吩咐:“贺原,先带他们回府吧。夫人若是问起,就把今天的事跟她说。”
名唤“贺原”的跟班点头应是,贺云蛟便不再留恋,径直朝来时路走去。
贺原俯身替母女俩收拾起地摊上几件灰蒙蒙的棉衣,妇人喜极而泣,赶紧将女儿身上的披风拿下老老实实叠了起来,又从摊上拿起一件小的披在了她身上。
先前偷剩饭的小乞丐正走到这,见他们要收摊急了,“诶!我要买呢,先别收啊。”
围观老百姓笑着指他:“小叫花子也有钱?”
“我怎么没有?”小乞丐梗着脖子,“过年就是好!好心人都多了,今天碰到个大姐姐给我钱让我给弟弟妹妹们买衣服呢。”
那人就回他,“那你没求人家带你回去?你瞅瞅人家,生意都不做了,攀上宰相府啦。”
“宰相府?”妇人猛地一惊,那位容貌俊秀衣着华丽的好心人竟是宰相府的公子?可当官的怎么会有好人呢?
先前附和的百姓又笑呵呵道:“是啊,宰相府。看你是外地人不知道,他呀,咱们汴京本地人都叫他‘贺东阁’,可是出了名的爱做好事呢,今天是你运气好碰上他啦。”
妇人仍是不信,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走到贺原身边拽着他胳膊,“公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贺原是府上家奴,自小同贺云蛟一起长大,如今也正是十七八岁年纪,还没怎么和女人打过交道,被他这么一拉,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撇过脸哼了一声,压在嗓子里的声音同周围杂声混在一起,几乎听不见。见妇人又转来追到他面前,他才清清嗓子点头应是。
“我们公子还有要事要做我得去陪他,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他顿了顿,“若是钱不够,我再给你拿一些,这些棉衣就让这个小兄弟拿回去吧。”
“不不不!”妇人赶紧把钱退回去,“东阁已经给了很多钱,这钱我不能再要了。”
说着就随手拿起一件棉衣塞到小乞丐手里,叮嘱着:“这些棉衣都归你了,不收钱,要记得是东阁大人的恩惠。”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一天之内竟然接连发生这么幸运的事。
不拿白不拿,他赶紧走去接过包裹,对着贺原连叩几个头,“多谢东阁大人恩惠!”
吓得贺原直躲,“我不是我们家公子!别谢了赶紧走吧。”
另一边,贺云蛟经人带领进了相国寺内院一间暖房内,快步走至墨衣男子身旁,亲昵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尊敬,
“表哥,都处理好了,路上还碰到个带着女儿卖棉衣的妇人,看着可怜极了。”
墨衣男子见他出去一趟后身上那件披风就没了,爽朗一笑戏谑道:“那咱们的‘小东阁’肯定又出手了?”
“表哥你也打趣我!”贺云蛟无奈摆摆手,“那都是小报乱写的。”
“什么小报?”墨衣男子缓缓置下茶盏,浅笑着道:“此次出宫替父皇巡查,路上听得不少人说右相府上的贺东阁平日乐善好施,是个大好人呢。”
“只是见不得人受苦,能帮就帮一点了。”贺云蛟腼腆一笑,忽然想起来什么,起身左右看了看又问:“沈大哥去哪儿了?”
“你的义兄?”墨衣男子眉头一皱,“我一直没看到他。”
守门的侍卫闻言开口:“殿下和东阁说的,可是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位沈大人?”
“对。”贺云蛟颔首笑言道:“你见过他?”
“他在和那位惠民局的女医官一起在棚下为百姓义诊呢,属下刚从那边过来。”
太子双眼一眯,好奇道:“前些日子听嘉儿提起,汴梁小报上说,汴京城出了位女神医,治疗之法颇新,和你那位义兄的父亲极为相似,莫非就是这位女神医?”
“表哥看过小报啦?”贺云蛟自动忽略第一句,兴冲冲问他:“表哥觉得报上文章如何?”
“这…”太子低头笑了笑,没当回事,“不就是一些八卦和政策解读吗?难道还有文笔可言?”
贺云蛟眉头一蹙似是不赞同,但顾忌到对方的身份也没说重话,只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茶不欲再谈。
但是身旁太子近侍,平日里和贺家小厮关系不错,闻言瞥了好友一眼又凑到太子身前一脸八卦:“殿下不知道吧?听说东阁大人隔三差五便往那小报写信呢。”
“哦?”太子果然好奇,再一联想到方才表弟一反常态的举动,顿时蹙眉:“怎么了云蛟?是不是报上弹劾你了?”
贺云蛟脸色微红,听了这话一下就正常了,“弹劾?我没干坏事啊他们弹劾我什么?”
太子近侍又神秘兮兮道:“殿下,属下知道了!前几期的小报上登了一篇《汴京未婚公子排行榜》,东阁大人位列榜一呢,他肯定是为了这个事。”
“这…”贺云蛟思量一番,干脆咬牙应下:“…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