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她是因为这事不来看你?”沈临朔话里有话,可惜柳卫季并未理会。
“那还能有什么呢?这帮人坏透了,天天把我说得像小倌一样,长得漂亮难道是我的错吗?”柳卫季愤愤不平,“我都想在脸上划两道了,可我怕那样嘉儿就不喜欢我了。”
“……”沈临朔忽然觉得自己来对了,这世上还是有人跟他一样,在因为姑娘的不主动而心神不宁的。
不过他可比卫季好多啦,他要等的人就在长公主府,他可以联系到她身边的很多人;而可怜的卫季,要找到心上人需得跨越那道宫门,甚至他还不知道心上人的真实身份和名字。
沈临朔忍不住在心里为他敲了几下木鱼,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直接问他:“你姐姐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有没有说过我什么?”
柳卫季立刻便明白了他此番目的,一脸坏笑,“吵架了?”
“没有,我们压根都没见面。”
“哦。”柳卫季背过身眼珠子提溜乱转,轻咳了两声又转身故作为难:“那我知道了,姐姐一定是移情别恋了。”
沈临朔挑眉,“?何出此言?”
“你不知道。”柳卫季像个醉酒的中年男人,违心话张口就来:“娘一直想让二姐早点嫁人。上次芙蓉阁那事闹到登报,她还耳提面目嘱咐二姐,一定要趁早抓住你,否则她就去芙蓉阁帮二姐物色了。”
柳卫季整了整袖口,偷偷抬眼瞥了眼沈临朔,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哎呀这不是看你们这段时间总也没动向,娘就去芙蓉阁转了转,你别说还真有不少合适的。”
“比如?”沈临朔面色不虞。
“比如?”柳卫季信口胡诌,“这我倒是不清楚啦,只听到娘说什么‘再拖下去高门嫌她出身低,寻常人家看不上,最后只能给人当续弦或妾室’这种话。”
他又抬眼偷瞟,见沈临朔双唇紧抿、双手虚握、两根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这才心情大好,肩膀轻轻一撞坏笑着:
“好啦我的沈大哥,你真想和我二姐好,就不必偷摸到我这来打探啦,直接找她不就好了?”
沈临朔目光闪烁,“你二姐忙得很,在惠民局我不敢打扰她,总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那你来家里找,我二姐每日下值都会乖乖回家的。”柳卫季又冲他眨眼,“我给你开门。”
“行,沈大哥没白疼你。”沈临朔拍拍他肩,“回去好好读书,春闱等你的好消息。”
——
四抬大轿自惠民局出发,沿街辗转一路向东,终于停下。
轿夫们多年来干这门营生早已驾轻就熟,轿子全程稳稳当当,可柳望曦一想到是有四个贫苦出身的百姓在抬轿,便觉如坐针毡。
轿子甫一落地,她赶紧提起裙摆下了轿。两位妇人不肯透露病人身份,一路上她多次因好奇掀起帷幔看路况,却被两边跟着的人抬眼剜了回去。
眼下总算水落石出了。
“栖云居。”听着就又是一个别苑的名字。
先前两位妇人自身后缓缓走出,抬手招呼:“主子已在里面候着,姑娘请吧。”
柳望曦谨慎地瞥了一眼周围,不动声色地试图找出任何出了意外能呼救的线索,抬步拾级而上。
此处别苑比沈祈朔住的那间更要奢华,入目便是一方碧绿色池塘,里面几尾鲜红的锦鲤在池中摇曳生姿。
穿过一片假山,鹅卵石小路的尽头可见一片竹林,竹林之后是一面天然石壁,隐约可见袅袅白烟。
右边是一栋木屋。寒冬腊月的,木屋又不能烧火,柳望曦不由得缩紧身子向那走去。
近前才发现,这木屋底座以深色桐木为基,将整座木屋架在了一片水汽之上。一道浅渠蜿蜒穿过木屋,水声潺潺,雾气氤氲。
四方角落屋檐下悬着一排细竹导水槽,里头冒着白气的活水循环往复遍布整个竹屋,似天然地龙驱散了整个木屋的寒意。
竟是温泉小屋!
引路的妇人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暖意夹杂着木质香和梅花香扑面而来。入目可见一方自室外引入的天然温泉池,水色清透,热气蒸腾。
温泉池上方挂着一幅春日踏青图,芳草青青,花影曼曼,彩色颜料在温泉水氤氲之下更显湿润朦胧。
踏青图最右边,是一枝自小轩窗外探进来的淡粉色梅花,偶有花瓣自枝头飘落进了温泉池里,随着水流打着旋儿转。
柳望曦心中暗叹,若是让她也有这么一间小屋,她此生不谈恋爱也值了!
正愣着,耳边传来几声轻喃。原本高高在上的两位妇人进了小屋此刻全部低着头,温声细语起来。
“柳姑娘,主子请您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