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翰文放下双手瞥了她一眼,“什么条件?”
吴阿宁目光在众位看客身上一一扫过,言辞决绝:“请你立下字据,言明是你田家主动退婚,我吴家已将聘礼悉数奉还,并代付了芙蓉阁的媒人钱。”
“这字据,要在你田家门前和芙蓉阁门口张贴三日。我要汴京城的人都看看,我吴家不欠你的!”
柳家姐妹俩忍不住噗呲一笑,相视一眼后点点头各有各的主意。
看客间喧闹声不绝,“这法子好,人家女方让他骂了这么久,他还得了钱,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啊!这么一贴,看谁还敢和他家结亲。”
“话又说回来,女方容貌毁了也是事实,赔钱把这事了了不就成了,干嘛把事做绝了?”
“你说得轻巧!女方被他骂成不三不四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干嘛把事做绝了’?”
田翰文听着身后的闲言碎语,咬牙指着吴阿宁,“你、你、你”骂个不停。
“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女人?真是晦气!罢了罢了,看在昔日情分上你赶紧把钱给我,我不跟你追究了!不然我去官府告你!”
就是现在!柳望曦见双方僵持,如水中鱼儿一般从人群中丝滑游到了吴阿宁身边,挽着她的手臂亲昵得像闺中密友。
“阿宁妹妹,我可算找到你了!”
柳望曦声音清脆又带着笑意,站在话题人物身边迅速吸引了全场关注。
“为了这种小事气坏身子多不值?你忘了我跟你怎么说的了?你这脸上都是小问题,按照我给的方子不出十日就能见好,一个月后保证恢复如初,比那剥了壳的鸡蛋还嫩!”
吴阿宁被她突如其来的熟稔弄得有点懵,但对上她满脸的自信和真诚,突然福至心灵,顺着话头哽咽道:“姐姐,我只是气不过…”
“有什么气不过的?”柳望曦拍拍她的手,一脸不屑地斜瞥着那田公子,嗓门不高但夹枪带棒,
“有道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这良缘天成,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既非良人,早日看清便是你的福份,妹妹,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迎着吴阿宁眼中饱含热忱的激动,柳望曦又摸摸她的头,放缓了语气,“有姐姐在,保证你容貌更胜从前。到时候啊,这追你的好男儿,从芙蓉阁排到汴河码头去,挑都挑不过来呢。”
“姐姐说得好!”众人目光又移向自内厅走出的姑娘,只见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头上还绑着粉色发绳,却步履如风捧着一张宣纸疾步走来。
柳岁岁将写好的告示朝田翰文怀里一丢,双手抱胸昂着头,“这告示已写好,田公子要拿回这媒人钱,需得在这告示上签下你的大名。”
田翰文愣怔着,缓缓展开怀中告示。
众人围了上去,“今有吴氏绣娘阿宁,与田君翰文曾议婚约,奈何田君以‘粉霞拂面,非其所愿’为由,执意退聘。”
“吴氏女谨遵礼法,已全数退还田家聘礼,分文不欠。然,田君另索媒资于芙蓉阁,吴氏女为全两家体面,愿代偿此资,以成君子之美。”
“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特此公示三日,以正视听,免使暇玉之辩,蒙尘于市井。”
“好啊!妙啊!”田翰文身后忽然走出一位戴着黑色儒巾,穿着对襟长袄的中年男子。
他径直向柳岁岁走去,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牒,“姑娘此文情理兼备、文采斐然,堪称妙笔!在下是《汴梁趣闻》报的主编毕书贤,你可愿来我报馆,执笔一二啊?”
柳岁岁面上一喜,下意识看向堂姐。
如今一家几口人初来汴京,大伯婶婶依旧做他们的馄饨生意,卫季在国子监读书,她自己在惠民局行医顺便做系统任务,岁岁一个人确实无聊。
卫季本就是乡试夺魁的举人,沈临朔动用关系将他弄到国子监不是难事。可岁岁只是平日里跟着哥哥一起识文断字,并未上过什么学堂更别说考试,让她来汴京学堂读书属实不太容易。
若是她能在报馆找个打发时间的工作,顺便赚点零花钱,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柳望曦点了点头,“我是她姐姐,方便的话我们要去贵馆看看。”
毕主编欣然同意。
一旁的吴阿宁咬唇走来扯了扯柳望曦的袖子,“姐姐?”
“啊对!”光顾着忙岁岁的事了,“差点把你忘了。”
这边求职大戏结束,那边田瀚文又登场。
他一把将怀中告示撕了个粉碎朝天上一丢,满天纸屑纷纷扬扬撒了下来。
“想坏我名声?门都没有!这告示休想贴出去!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