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池早早继续奋战,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前,将一份她自认为逻辑清晰、内容扎实、兼具艺术性和可行性的策划草案完成了。她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明显的疏漏,才将文档发给了颜宋的邮箱。
【池早早】:草案发你邮箱了,麻烦颜总百忙之中抽空指点一下,拜托你啦。
【颜宋】:收到。明天给你反馈。早点休息。
【池早早】:你也是,别熬太晚。
放下手机,池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虽然身体疲惫,但大脑因为高速运转后还有些兴奋。她想着林深那双矛盾的眼睛,想着周薇可能出现的刁难,想着颜宋沉稳的支持……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是周六,池早早睡了个难得的懒觉。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卧室。她摸过手机,看到颜宋在早上八点多就发来了反馈邮件。
这么早?
他是不是又熬夜了?
她点开邮件,里面是颜宋对草案的详细批注。他用不同颜色的标注,指出了几处可能存在的风险点:比如某些互动环节的安保问题、部分展品保险和运输的预算考量,也对她的一些创新想法表示了肯定,并提出了更具操作性的细化建议。他的批注专业、精准,一针见血,完全是从一个项目管理者和控制风险的角度出发,弥补了她作为艺术家策展人可能忽略的实务层面。
邮件最后,他写道:“整体思路清晰,亮点突出,可行性较高。针对周老师可能提出的质疑,我已标注的几点需重点准备说辞。另,建议增加一份备选艺术家名单,以防林深最终未能合作。做得很好。”
池早早看着这份反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更大的信心。他不仅看了,还看得如此仔细,并且完全站在她的立场上,帮她查漏补缺,应对挑战。
她立刻回复:
【池早早】:反馈收到,非常非常感谢,太有帮助了!
【颜宋】:嗯。今天有什么安排?
【池早早】:根据你的意见修改方案,然后……想去逛逛本地的旧货市场和独立书店,找找灵感和可能被忽略的“宝贝”。
【颜宋】:需要司机兼苦力吗?
【池早早】:颜总日理万机,不敢叨扰。
【颜宋】:下午三点后有空。地址发我。
他总是这样,给她空间,又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池早早笑着回了个“好”,然后起床,充满干劲地开始修改方案。
下午三点,颜宋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少了平日的商务感,多了几分清爽俊朗。
“想去哪里?”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先去城南的‘时光旧物仓’,然后去大学城那边的‘知否’独立书店。”池早早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时光旧物仓”是一个很大的仓库式旧货市场,里面堆满了各种有年代感的家具、电器、书籍、玩具甚至建筑构件。一走进去,仿佛踏入了时光隧道。
池早早像一只发现宝藏的松鼠,兴奋地在各种旧物间穿梭。她拿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仔细端详,又对着一把藤椅的弯曲弧度研究半天,还在一堆旧书里翻找可能带有抚江印记的日记或票据。
颜宋跟在她身后,耐心十足。她拿起某样东西时,他会适时地给出一些背景信息,比如“这种铁皮盒是八十年代常见的款式”:“这把藤椅的编织手法是本地老手艺人独有的”。他的知识面让池早早惊讶。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她拿起一个印着“抚江纺织厂”字样的搪瓷杯,好奇地问。
“以前做项目,接触过本地工业史和民俗文化。”颜宋轻描淡写地解释:“而且,了解一个城市,从这些承载着普通人记忆的物件入手,往往比看宏大的规划图更真实。”
池早早深以为然。她发现,和颜宋在一起,不仅仅是恋爱,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同频和成长。他总能给她带来新的视角和启发。
在旧书店,池早早淘到了几本七八十年代出版的、带有本地风景插画的书,和一本记录了抚江老街道变迁的影集,如获至宝。
“这些都是很好的补充素材,可以作为文献资料在展览中呈现。”她抱着书,眼睛亮晶晶地对颜宋说。
“嗯,很有价值。”颜宋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神柔和,他喜欢看她沉浸在自己热爱领域里的样子,专注,发光。
逛完街,两人在附近一家小馆子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周一内部讨论,紧张吗?”吃饭时,颜宋状似无意地问起。
“有点。”池早早老实点头:“毕竟是我第一次独立负责板块,又知道有人等着挑刺。”
“记住你草案里的核心逻辑和你找到的这些独特素材。”颜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稳:“用专业和事实说话。你的方案足够扎实,不用怕。”
他的肯定像定心丸。池早早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周一上午,艺术学院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王院长坐在主位,下面坐着负责各个板块的老师,包括池早早和周薇。
轮到池早早汇报“城市记忆”板块的策划草案时,她能感觉到周薇投来的、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PPT,开始陈述。她摒弃了华丽的辞藻,从主题解读、策展理念、空间规划、展品选择、已联系的艺术家的风格分析和潜在合作者林深的作品价值、互动设计、宣传推广、预算明细等多个方面,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地进行了阐述。她特意强调了如何挖掘和呈现本土记忆的独特性和深层情感,并展示了周末淘来的旧书和影集作为辅助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