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学姐……我、我不知道会这样……给你添麻烦了……”李望说着,又要哭出来。
“不关你的事。”池早早叹了口气:“是他们找茬。你也是受害者。”
她看向开车的颜宋。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依旧冷峻,但紧抿的唇线显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先送他回家?”池早早问。
“嗯。”颜宋应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望一眼:“地址。”
李望报了一个小区名字,是抚江市一个普通的老小区。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行驶,气氛压抑。
把李望送到他家楼下,看着他脚步虚浮地走进单元门,池早早才真正松了口气。
“以后晚上少去那种地方,一个人更要注意安全。”颜宋对李望说了一句,算是告诫。
“知、知道了……谢谢颜先生……”李望连连点头,不敢看颜宋的眼睛。
重新回到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池早早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阵疲惫感袭来。
“对不起,颜宋。”她低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颜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过手,紧紧握住了她依旧有些冰凉的手。
“永远不要为这种事道歉。”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本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至于方茴……看来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我会处理干净。”
池早早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今晚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但也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颜宋在她生命中的分量。他不仅仅是爱人,更是她可以全然信赖和依靠的堡垒。
“明天……还要去找林深吗?”她忽然想起明天的计划。
“去。”颜宋毫不犹豫:“工作不能因为这些宵小之辈耽误。我陪你。”
他的支持,总是这样坚定而及时。
第二天下午,按照约定,颜宋开完会后,来接池早早一起去林深的工作室。
经历了昨晚的惊魂,池早早的心情有些复杂,但工作的责任感让她强行打起精神。
那片待拆迁的老城区比想象中更破败一些。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和潮湿的气味。
他们按图索骥,找到了那个挂着“林深摄影工作室”牌子的旧民居门口。牌子歪斜着,布满灰尘。
池早早深吸一口气,看了颜宋一眼。颜宋对她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放心。
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池早早以为没人在家,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微长,有些凌乱地遮住了部分额头和眼睛,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面容清俊,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戾气和浓重的疲惫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像蒙尘的琉璃,锐利,冰冷,充满了不耐和审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池早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然后扫过她身后的颜宋,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似乎认出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又是你?”他的声音和邮件里一样冷硬,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我说了没兴趣。听不懂人话?”
这态度,比池早早预想的还要糟糕。
林深的话像冰锥一样刺人,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他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两人进去的意思,那双蒙尘般的眼睛在颜宋身上短暂停留后,又落回池早早身上,不耐烦几乎凝成实质。
池早早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忽略他的无礼,脸上维持着专业的微笑:
“林深先生,冒昧打扰。我是抚大艺术中心的策展助理池早早,昨天给您发过邮件。关于‘城市记忆’展览,我觉得您的作品非常契合主题,希望能有机会跟您详细聊聊。”
她语速平稳,态度不卑不亢。
林深嗤笑一声,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邮件?我回了。没兴趣。听不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颜宋,意有所指:“还是说,觉得带个‘大人物’来,我就会改变主意?”
这话针对性极强,直接将颜宋的存在定义为施压的工具。
颜宋眉头微蹙,但没有开口。他遵守着之前的约定,只是作为“朋友”陪同,将主导权完全交给池早早。
池早早心里有些恼火,但更多的是对林深这种偏执态度的理解。有才华的人往往敏感,尤其是经历过挫折的。她压下情绪,语气依旧诚恳:
“林先生,您误会了。颜先生是我的朋友,今天只是顺路陪我过来。我来,是因为真心欣赏您的作品,和任何人无关。”她举起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正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关于林深几幅代表作的分析:“比如您这幅《断墙上的藤蔓》,光影的处理和构图,不仅仅是对废墟的纪录,更像是在诉说一种顽强的、在夹缝中求生的生命力。还有这幅《雨巷背影》,模糊的动感和潮湿的色调,把那种即将消失的市井烟火气捕捉得淋漓尽致……”
她开始具体地、专业地分析他的作品,不是泛泛的夸奖,而是切中了画面背后的情感内核和艺术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