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危险了……”池早早忍不住担忧。
“我有分寸。”颜宋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许:“以前是毫无防备,现在……不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现在有你了。”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让池早早安心。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她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力量和后盾。
气氛依旧沉重。池早早想转移一下话题,让他稍微放松些。
她看着他略显憔悴却依旧英俊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个一直有点好奇,又似乎不太合时宜的问题。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出来:“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动过吗?”
她指了指他的脸,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和记忆中的少年秦池相比,似乎更加精致立体了些。
颜宋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随即,他失笑,摇了摇头,抬手扶正了眼镜,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没有。”他语气肯定:“只是长开了,加上……”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能瘦了点,轮廓就更明显了。在国外那几年,吃不太习惯。”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怎么?你觉得我现在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这略带调侃的语气,终于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池早早脸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好看行了吧。”
心里却松了口气,他能开玩笑,说明情绪正在慢慢恢复。
“不过,”颜宋忽然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姝姝一直以为我是在国外出了点小事故,脸上留了疤,才做了微调。她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没必要让她知道,平白担心。”
池早早恍然大悟。
原来颜姝姝也被蒙在鼓里,只以为这位表哥是容貌上的改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颜姝姝对他“整容”的事情接受度那么高,还常常以此为梗开玩笑。
颜宋将他最沉重的秘密,保护得很好,连最亲近的妹妹都未曾透露。
“嗯,我明白。”池早早点点头:“不会告诉她的。”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共同的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夜色已深,窗外的星光透过玻璃,洒在相拥而坐的两人身上,仿佛为这饱经创伤的灵魂披上了一层温柔的薄纱。伤痕依旧深刻,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彼此依靠,共享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
灰影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挤进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好,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们共享了那个黑暗的过去,也共同面对着不确定的、可能暗藏风险的未来。
颜宋似乎因为秘密的分享,卸下了一部分独自背负的重担,在她面前偶尔会流露出更深层的疲惫,但也更加真实。
而这种紧密,并未缓解池早早内心关于婚姻的恐惧,反而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更多潜在的、令人不安的倒影。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有时是童年时父母无休止的争吵,碗碟碎裂的声音刺破耳膜;有时是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和母亲哭泣的背影;有时,梦境会变得更加光怪陆离,颜宋那张与秦池重叠的脸,会在某个瞬间扭曲成陌生的样子,或者她发现自己站在空旷的教堂里,穿着洁白的婚纱,却找不到新郎的身影,只有无尽的恐慌将她淹没。
她从这些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需要很久才能确认自己身在何处,身边躺着的是那个她深爱的、却也背负着太多未知危险的男人。
白天,她努力维持着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备课、上课、参与艺术中心的会议,在同事和学生面前,她依旧是那个认真负责、才华初显的池老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根弦,正越绷越紧。
艺术中心项目的压力也与日俱增。招标在即,各方势力角逐,暗流涌动。颜宋更加忙碌,有时甚至需要短暂离开抚江去处理“其他事务”,而池早早猜测可能与调查赵天德有关。
她为他担心,却又不敢过多询问,怕给他增添额外的负担。这种担忧,混合着她自身对项目能否顺利推进的焦虑,像两块巨石压在心头。
而母亲那边,虽然因为颜宋的突然出现和李望事件的不了了之,暂时消停了一阵,但每次通话,字里行间依旧充满了对她“个人问题”的关切和隐晦的催促。
“早点定下来”、“女人终究要有个依靠”这类话语,像细小的针,不断刺痛着她敏感的神经。
这天,研究生课程的小组讨论结束后,一个名叫林薇的女学生留了下来。林薇是个很有灵气的女孩,但最近似乎情绪低落。
“池老师,”林薇犹豫着开口。
“我……我可能下学期不能继续跟您的项目了。”
池早早有些诧异:“为什么?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林薇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爸妈……他们觉得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逼我回家相亲,说对方条件很好,让我早点结婚安定下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林薇年轻脸庞上的迷茫和痛苦,池早早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被母亲安排着、无力反抗的自己,也看到了无数个被“婚姻”和“安定”定义着人生价值的女性缩影。那种熟悉的、被无形绳索捆绑的窒息感,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尽力安抚了林薇,给了她一些建议和支持,但送走学生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研室,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为什么“婚姻”对女人来说,总是被赋予如此沉重的、甚至是唯一的意义?
仿佛不走进那个围城,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她热爱她的工作,享受在画布上挥洒灵感,在与学生的思想碰撞中获得满足,她刚刚找到属于自己的跑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急着让她换上另一条未知的、可能布满荆棘的轨道?
颜宋的求婚,本应是爱的承诺和幸福的期许,此刻在她被多重压力挤压的心里,却扭曲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催促”和“规范”,与她母亲、与社会那无处不在的目光重叠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近乎叛逆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