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别闹。你忘了高三那次,你偷喝你爸的酒,也是我背你回家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了池早早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高三?
偷喝爸爸的酒?
背她回家?
这件事……这件事只有她和秦池知道,那是高考结束后的晚上,她在家里心情复杂,偷偷开了爸爸珍藏的酒,没喝几口就醉了,是秦池翻墙进来找到她,把她背回了房间……她酒醒后懊恼了很久,秦池还笑话她是“一杯倒”,并且保证绝不会说出去。
这件事,连颜姝姝都不知道!
池早早猛地抬起头,醉意瞬间被震惊驱散了大半。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灯光下,他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他不是颜宋……
他是……
周围同事好奇探究的目光让她无法问出口,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颜宋,或者应该叫他秦池,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机会,他伸出手,这次不再是扶,而是直接揽住了她的腰,将几乎虚脱的她半抱在怀里,对愣住的同事们点了点头。
“失陪。”
他不再看任何人,拥着浑身僵硬的池早早,穿过餐吧嘈杂的人群,走了出去。
晚风一吹,池早早的醉意更上头了,但脑子里那个惊人的认知却像烙印一样清晰。
她被他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整个过程,她都像个木偶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
车厢里一片死寂。
池早早看着他熟练操控方向盘的侧影,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着那张褪去了少年青涩、变得成熟冷峻,却依旧能看出旧日轮廓的脸。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疯狂地涌现出来:他对她喜好了如指掌,他拥有那张素描,他知道那些只有秦池才知道的、关于她的微小秘密,他看她的眼神里偶尔会泄露出的、无法用“表哥”身份解释的深沉……还有方茴那句“他连名字都不要了”……
原来,答案早已摆在眼前,只是她不敢,也不愿去相信。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为什么是颜宋?”
开着车的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目视前方,没有立刻回答。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他沉默的侧脸,明明灭灭。
过了许久,久到池早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浸透了夜露:
“秦池……死在五年前那场车祸里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池早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死了?
所以,他不是改了名字,他是……取代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用“颜宋”这个身份,彻底埋葬了“秦池”?
那场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不是为了自己那五年无望的等待和猜测,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话语里,那轻描淡写之下,可能隐藏着的、她无法想象的沉重与绝望。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让她下车,也没有解开安全带。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池早早也没有动。她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带着泪痕的倒影,和他沉默的侧影重叠。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场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当年……为什么失约?”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他颜宋。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颜宋依旧维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车窗外的路灯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有些冷硬,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池早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等待着那个迟到了五年的答案。酒精带来的晕眩感已经被巨大的震惊和紧张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