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来访之后,褚言之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褚家的境遇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下人们见到她,虽依旧不算多么恭敬,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般怠慢。
嫡母王氏看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冷意。
而五妹妹褚婉之,许是觉得在她面前丢了脸,又或是嫉妒她得了父亲一句夸奖。
这几日见到她,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这日,姐妹几个在王氏屋里陪着说话。褚婉之拿着一个新得的九连环摆弄,解了半天不得法,气得撅起了嘴。
王氏笑道:“你这孩子,一点耐心都没有。”
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褚言之,忽然道:“言之,你素来安静,心思细,不妨试试看,可能解开这九连环?”
褚言之心中警铃微作。“这是考校?还是想让我出丑?”
九连环这东西,对于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玩过无数复杂解谜游戏的她来说,并不算难。但此刻,她绝不能表现得过于聪明。
她站起身,怯生生地接过九连环,笨拙地摆弄了几下,自然是毫无头绪,脸上适时地露出窘迫和为难:
“母亲,女儿……女儿愚笨,解不开。”
王氏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面上却和蔼道:
“无妨,本就是玩物,解不开便解不开吧。”
转而对自己的心腹嬷嬷道,“去把我妆匣里那对珍珠耳珰拿来,给四姑娘。前几日她受了惊吓,压压惊。”
那对珍珠耳珰成色普通,但对于现在的褚言之来说算是贵重之物。
褚言之“惊喜”地接过,谢了赏,心中却毫无波澜。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管理手段倒是娴熟。
坐在下首的褚瑶之,看着那对珍珠耳珰,眼神闪了闪,甜甜笑道:
“四姐姐真厉害,得了母亲赏赐。”
褚婉之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这时,门外丫鬟通报:“夫人,二少爷来了。”
帘子打起,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直缀的少年走了进来,正是嫡子褚浩之。
他面容与王氏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躁气,显然对后宅这些女儿家的琐事不感兴趣。
“给母亲请安。”他草草行了个礼,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褚言之手中的九连环上,随口道,“这劳什子有什么好玩的,费脑子。”
王氏嗔怪道:“你整日里就知道往外跑,也不见你静下心来读读书!”
褚浩之撇撇嘴,显然对读书深恶痛绝。他视线转到褚言之身上,忽然想起什么,道:
“四妹妹,前几日我见你院里的绿萝在外面替你买绣线,那花样倒是新奇,是你自己画的?”
褚言之心中一动。她前几日确实随手画了张花样,让绿萝偷偷出去配线,没想到被褚浩之看见了。
她连忙低头,小声道:“二哥说笑了,我哪里会画什么花样,不过是……不过是照着旧花样描的,描得不好。”
褚浩之“哦”了一声,也没太在意,转而向王氏抱怨起书院里的夫子如何严苛,功课如何繁重。
褚言之却留了心。
这位二哥不喜读书,却对经商庶务似乎颇有兴趣,偶尔能听到他身边的小厮议论他偷偷在外面捣鼓些什么小买卖。
这或许……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一个了解外界商业信息的渠道?
“也许可以适当释放一点无关紧要的‘创意’,试探一下这位二哥的反应?”
她暗自思忖。但必须万分小心,不能引起王氏的警觉。
又坐了一会儿,王氏面露倦色,便让她们都散了。
褚言之和褚瑶之一前一后走出王氏的院子。穿过抄手游廊时,褚瑶之忽然快走几步,凑到褚言之身边,小声道:
“四姐姐,你那日挡茶,真的好生厉害。我瞧着,五姐姐当时脸都吓白了呢。”
她的语气天真,仿佛只是孩童的羡慕与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