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和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哟,听说四丫头醒了?这可真是菩萨保佑,我们褚家福大命大!”
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脂粉和樟脑味道的气息先于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妇人,约莫三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绛紫色缠枝菊纹缎面对襟褙子,头上插着两支赤金点翠簪子,并几朵时新的堆纱宫花,面容还算端正,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精明与刻板。
这便是褚言之的嫡母,王氏。
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孩。稍长些的,约十三四岁,穿着桃红绣折枝梅的襦裙,容貌有五六分像王氏,这是嫡长女褚鸢之。
另一个年纪小些,约八九岁,穿着水绿绫裙,头上梳着双螺髻,插着珍珠发箍,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骄纵,这是嫡出的五姑娘褚婉之。
王氏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褚言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四丫头,你可算是醒了。你说你,好端端的去池边玩什么?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可叫你父亲和我怎么活?”
她嘴上说着关切的话,眼神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审视与不耐。
褚言之心中冷笑,这开场白,像极了甲方爸爸在项目出问题后的标准甩锅话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立刻进入“藏拙”模式,垂下眼睫,缩了缩脖子,模仿着原身那怯懦畏缩的样子,细声细气地道:“母亲…言之知错了…下次不敢了…”声音里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和恰到好处的恐惧。
王氏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语气缓和了些许:“知道错就好。好好养着吧,别再给你父亲添乱了。”
她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布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绿萝吩咐道:“好生伺候着四姑娘,缺什么……回头去回了管家。”
“是,夫人。”绿萝连忙躬身应道。
褚婉之却在一旁撇了撇嘴,忽然伸手,故意碰倒了放在床头小几上的那只空药碗。“哐当”一声,粗瓷药碗摔在地上,裂成几片,褐色的药渣溅开。
“哎呀!”褚婉之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妹妹不是故意的,四姐姐你不会怪我吧?谁让你把碗放在这么靠边的地方呢?”她眨着眼睛,语气里满是恶意的小得意。
褚鸢之轻轻拉了一下妹妹的袖子,低声斥责:“怎么这么不小心…”
王氏只当没看见,淡淡道:“毛手毛脚的,还不快收拾了。行了,人也看了,让四丫头好生歇着吧。”说着,便带着两个女儿转身离去,那混合的香气也随之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