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我在尖锐的警报声中恢复意识。
灵魂像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每道裂缝里都漏着风。
沈浩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他嗓子哑得厉害:
「你敢再死一次试试?」
我转动眼球,看见林薇正在解码我昏迷时自动记录的数据。
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楚阳……你的灵魂在自行重写‘观测者’的底层代码!」
意识,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虚无中,一点点打捞起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尖锐、单调、持续不断的滴滴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固执地刺穿着包裹意识的混沌。那是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警报,提示着某个指标正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然后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仿佛整个存在被抽空了精髓,只剩下一具轻飘飘的、一触即碎的躯壳。灵魂不像是个完整的整体,更像是一件被拙劣手艺缝补了无数次的破旧衣服,每一道补丁下都透着冰冷的风,每一次极其微弱的“思考”,都像是要从那些裂缝中漏掉一部分自我。
楚阳极其艰难地,试图睁开眼皮。这个平日里简单到近乎本能的行为,此刻却重若千钧。眼皮颤抖着,挣扎着,最终勉强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激得他想要流泪,却连分泌泪液的力气都没有。
视野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睛离得很近,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度疲惫后残存的凶狠,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被那凶狠完美掩盖住的,劫后余生般的恐惧。
是沈浩。
他半跪在简易的行军床旁,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脸上还带着不知是灰尘还是干涸血渍的污迹。他整个人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死死地盯着楚阳,仿佛只要眨一下眼,床上的人就会化作飞灰消散。
看到楚阳睁开了眼睛,沈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喉咙剧烈地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干涩得可怕的声音:
「你……他妈……敢再死一次试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未散的惊悸和一种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的暴戾关切。
楚阳看着他,意识缓慢地处理着这句话的信息。他想扯动一下嘴角,回应一个安抚的眼神,或者至少表示自己听到了。但他做不到。连控制面部肌肉这样微小的动作,都耗费了他刚刚积聚起的一丝气力。他只能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视线越过沈浩紧绷的肩膀,他打量着所处的环境。
这里显然不是下水道,也不是他那间狭小的出租屋。看起来像是一间废弃的仓库或者地下室,空间很大,但堆满了蒙尘的机械零件和废弃的货箱。头顶是裸露的、锈迹斑斑的钢架结构,几盏临时接线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在空气中投下摇曳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他们在一个临时的、隐蔽的据点。
在仓库的另一个角落,林薇正坐在一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看起来像是多种电子设备拼接而成的临时工作站前。她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但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也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她的手指在多个键盘和触摸屏间飞快地移动,神情专注到近乎肃穆,紧盯着主屏幕上瀑布般流淌而下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楚阳认出来了,那数据流的源头,似乎连接着他自己。几根带着吸盘的、纤细的导线,从工作站延伸出来,贴附在他的额头和胸口。看来,在他昏迷期间,林薇并没有闲着,她在尝试监测和分析他的状态。
就在这时,林薇的操作似乎有了重大发现。她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眼镜片上反射着快速滚动的代码光芒。她仔细地审视着某一组被高亮标记的数据序列,反复确认,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几秒钟后,她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不可思议的事实,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