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前
山路转弯处,墓园前方的路边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有人抬手示意停车。
司机减速,摇下车窗。
一名便衣警察上前,目光快速扫过车内,在老陈和他怀里的花束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司机:“临时检查,请出示证件。”
司机配合地递出驾驶证。
警察接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后座的老陈,对着肩头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递回证件:“谢谢配合,可以走了。”
“大早上的,也不知道查什么?”司机嘟囔了一句,挂挡准备起步。
就在车子即将重新启动时,老陈忽然开口:“师傅,先不忙走,我在这里下车。”
“啊?这儿离大门还有段距离呢。”司机诧异。
“我想下去走走。”老陈用手机点了结束行程,并付了钱,推门下车,手里稳稳捧着那束洋牡丹。
出租车掉头离开了。
山间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老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从越野车旁走来的赵队长。晨光渐亮,勾勒出山林轮廓,也照亮了两人之间几步的距离。
赵队长在距离老陈两米外站定,视线落在那捧鲜艳的粉色花朵上,又抬眼看着老陈平静无波的脸。这张脸,与监控里那个憨厚沉默的送水工重叠,又与档案照片中那个失去一切、眼神空洞的年轻程序员交错。
“陈铭。”赵队长开口,声音在山间清晨的空气里清晰而沉稳。
老陈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这个久违的名字。
他的目光掠过赵队长身后的警员和车辆,最后落回赵队长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猜,你们找到铁盒了。”
赵队长没有否认,只是说:“那些,和你做的事情,都需要一个交代。”
“交代......”老陈轻轻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可以等我送完这束花给我岳母吗?她等了很久了。”
老陈的语气里没有请求,没有商量,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陈述一个他必须完成、也即将完成的事实。
眼前的男人,身上没有武器,只有一束寄托哀思的鲜花。他的眼神里没有逃亡者的惊慌,也没有疯狂者的戾气,只有一种走到尽头、尘埃落定的疲倦与平静。
赵队长沉默了片刻,又想想他要去祭奠的人,那个值得所有人尊敬的人......
“上车吧。”赵队长最终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越野车,“我们送你去墓园。”
老陈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深潭般的沉寂。他没有说谢,只是捧着那束粉色洋牡丹,走向打开的车门。花瓣在晨风中微微颤动,那抹柔和的粉色,在这肃杀紧绷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目,又格外哀伤。
车门关闭,车队再次启动,向着西山公墓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