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已经传来了检票的提示音,那两只紧紧攥着的手才不得不分开。
“很快的。今年过年我来找你一起过,我和你一起等成绩,京市见!”阮青梧紧紧地拥抱了眼前的人,许下了承诺。
“我去找你一起过。我想去看看那个时候的江南。顺便想去看看陆燚。”宋载璋回抱了阮青梧,同样许下承诺。
高铁驶出站台,宋载璋爬上高高的土坡,用手擦掉额角滚落的汗珠。
国庆长假后更冷了。
树叶变黄飘落的速度堪比眨眼。
巡护的频率更高了,专业课的知识背诵也安排上的日程。
阮青梧的电话会准时在每天早上打过来。
那时候,宋载璋正在吃早饭。
管护小房里的信号还不错,二人可以聊上二十多分钟。
和以往的几年相比,这一年的秋天是宋载璋最珍惜最难忘的季节。
十一月初,下了第一场雪,不小,在地面上留下了积雪,一时半会没融化。
巡山管护暂时告一段落,阮青梧凑着同事的车去了城里。
她依然选了那家酒店,打算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却被人打断了她和阮青梧清早的通话。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不算陌生的来电显示。
宋父的电话。
宋父向来内敛,没有什么万不得已的事情绝对不会联系宋载璋。
如今这个电话打来,宋载璋犹豫着就要去接通。
“小宋小宋,我刚跟你说的土壤学的答题方向,你听到了吗?”阮青梧软乎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打断了宋载璋的动作。
“嗯。我有在听。我爸爸打电话过来,我可能需要……”宋载璋小声说着,并不舍得挂断电话。
“叔叔打电话来了呀,那你快接听,说不定叔叔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再翻看一下大纲,给你总结几道简答题,回聊。”阮青梧非常懂事识趣地挂断了电话。
宋载璋很快就把电话回拨给宋父。
对面也很快就把电话接起来了。
“爸,发生什么事了吗?”宋载璋的语气有些紧张和担忧,但是换来的却是没好气的哼声。
“咋地?还非得发生点什么事情才能给你打电话呗?我和你爸把你和你弟带大容易吗?你们平时就不能打个电话关心关心我们两个吗?小天就算了,他最近学业重,你呢?你在家里附近上班,平时也没见你多殷勤地回来见我?你看看人家老程家的闺女,有事没事就往家里跑,那才是孝顺的好孩子,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偏偏成了这样?”
赵永梅喋喋不休地说着,甚至隔着听筒都能用唾沫星子喷死宋载璋。
她一句接一句地说着,根本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宋载璋并不接话,也不反驳。
因为这么久以来的经历告诉她,对方想说,那就让对方说去吧。
生育的恩情足以将她死死地禁锢住,逃也逃不开。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孩子本来防火期就很忙,你不给她解决问题就算了,还给她添堵做什么!”
宋父在听筒那边说着,好似上去抢手机了。
两个人一直在掰扯,赵永梅的声音变得越发尖锐。
“亲爹都骨折住院了,她倒是躲得好好的,这个世界上怎么有她那么没良心的闺女!”
赵永梅还在骂着。
宋载璋只是沉默地受着。
“宋载璋,你别以为你装哑巴就当没事发生了。你要是那像样的好孩子,就来市医院,你爸住院了,骑小三轮撞到了肋骨,住了好几天了。妈也不是逼着你来伺候,你怎么也得露个面,要不让外人看去怎么编排你?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打完了脸,又给了一个甜枣。
赵永梅好像并不觉得她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她只知道只要她这么说这么做了,宋载璋就必须给她个面子,必须露一面。
“仔仔啊,你那边要是忙就别来了,爸爸没事,马上就出院了,本来也不打算住院的。你妈非说有认识的人,要住两天恢复恢复……”
宋父的语气很内疚,但宋载璋的眸色已经暗下去了。
“病房号发我,我一会儿去看你。”
眼看着电话就要掐断,赵永梅的语气却格外热情。
“仔仔啊,换身衣服来,别总穿你那一套工装,小女孩家家,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赵永梅还说了些什么,宋载璋已经没有再去听了。
她习惯性地嗯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下,宋载璋直接冲进了洗漱间,狠狠地用冰凉的自来水拍在了脸上。
刚刚的某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无趣了。
活下去没什么意思,好像不活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闭上眼就想起了阮青梧。
软软在对她笑。
她们约好了要在京市相见。
她们约好了一起去找一座喜欢的城市生活。
这一切都不是全部,她还有未来。
用纸巾将脸上的水珠擦掉,宋载璋重新拿起手机编辑了消息。
“没什么大事,我爸想我了,我去看看她,回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