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父亲是当年恢复高考后的大学生,被人挤掉了名额,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小满的母亲是隔壁村里有些残疾的姑娘,二人三十多岁才结婚,小满算是晚来得女。
虽然家中变故不少,但总算是见了第三代人,小满的名字就是她父亲取的。
那时候的男人怕是高考变故后最清醒的状态了。
圆满。
单圆满。
这家里的人都完好都圆满。
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是小满却从小就聪明懂事,从来没有因为家中的情况而自卑。
她一路上虽然走得磕磕绊绊,但总算是成功进入了大学的校门。
她在大学里认识了很好的老师和同学,也认识了算得上知己朋友的陆燚。
小满不止一次提过陆燚是个超好超好的人。
她们一起约定要读研究生,要在一处就业,要做彼此的灵魂搭子。
可后来小满的母亲病重,父亲也病重,小满休学回家照顾家人。
再后来,小满也病了,渐冻症,因为给单爷爷端一碗粥,手上没有力气,直接把碗摔了。
那之后,小满摔了不少东西,甚至都站不住。
渐冻症算是无药可医,还要花销众多,小满就决定不治了。
陆燚见过她最狼狈的一面,就是因为情绪激动,一口痰险些丧命。
家里人瞒着小满给她切了气管,从那时候起,她说不了话了。
陆燚几乎每天都来看她,不论刮风下雨。
二人就算是不说话,家里人也知道她们关系好。
“小陆那孩子很好很好,就是和小满的缘分浅了一些。但俺们小满福气好得很,否则也遇不到小陆。就是对不住小陆啊。”
单爷爷说着说着,又是一通叹气。
从单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阮青梧从起初的交谈者,到倾听者,最后沉默了。
不过就是出来转了一天,她的脚竟然好了不少,不用搀扶着也可以走路了。
宋载璋就跟在她身侧,同样沉默着。
雨停了,满地都是泥泞,街道上有人来来往往。
附近的烟囱都开始冒烟做饭。
阮青梧站在水泥路上,看着路口来往的车子,心情有些沉重。
“小宋,小满生病的那段时间,你觉得陆燚是悲伤还是幸福呢?”
阮青梧莫名地问了一句,其实她心中自然早就有了答案。
说悲伤也悲伤,说幸福其实也是幸福的。
陆燚那个性子从小就跟冰山女王一样。
和阮青梧的平易近人热情爱笑相比,陆燚一直都很冷淡,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心里明镜一样。
能够让陆燚难忘的人和事没有多少,但是单圆满绝对是其中一个。
那是陆燚提过的除了学术问题之外最多的一个名字了。
单爷爷都知道陆燚和单圆满的关系非同一般,其他人又怎么看不出来呢。
大家无非是默契地都不提起这件事情罢了。
“答案如何,软软心中最清楚了。对不起,我的确存了一些私心,不想告诉你关于她们两个的事情。软软会因为她们的故事而哀伤,我还是更喜欢软软的笑。”
宋载璋低着头,道了歉。
阮青梧却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
“有什么可道歉的。要道歉的也该是我,是我太唐突了,非要来打扰,否则爷爷奶奶也不至于这么悲伤。”阮青梧抬头看天,黑蓝色的云后有些红光,却始终挤不出云彩的禁锢。
她的心情不算复杂,但也无法想象陆燚那么一个内敛的人在小满临终前的那段时间里会有多难熬。
“陆燚是一个比你还要拧巴的女孩儿,她那段时间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正在经历什么,也不会告诉小满她此时会有多难过。所以她憋着憋着,就被一些情绪淹没了,最后才会病成那样。我和她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高兴的时候会笑,难过的时候会苦笑吧。”
阮青梧径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扭过头来看宋载璋:“宋载璋,你要是不开心一定要和我说啊。别学陆燚,那可不是好孩子的做法,我不喜欢。”
阮青梧哼着小曲儿,踏着水,朝着路口的方向走去。
宋载璋就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身形欢快地跑远。
软软说她不喜欢,那就做些她喜欢的事情吧。
宋载璋嗯了一声,朝着那背影,喃喃道:
“好,我知道了。我都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