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介带着看了几套房子以后,越廷最终定下了一个一室一厅。
不大。整个面积大概三四十平,跟他以前在医院住的宿舍差不多。装修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
特别是客厅外还辟出了一个小阳台,朝南,晴天的时候阳光应该很好。
价格适中,离公司和学校都近。
但除了基本家具,床单被褥这些日用品等等都没有。
定下来之后,他拿出新手机,给卡1存着的唯一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
殷峥回来后一直歪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这真大,空荡荡的。
“叮”——手机提示音。
他心一跳,点击屏幕,是一个没有备注名字、但很熟悉的手机号发来的。
他屏息打开短信:
【青竹路128弄7号402室】
就这些?十几个字,一眼就看完了。他不信邪地上下滑动页面,确实再找不出一个多余的字了。
“操!”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手机上下弹了两下。
“操!就这样对老子?在我家白吃白喝白住这几天,说走就走!走吧!想走就走!滚!去住你那破房子吧!”
他能租个什么好地儿?租的地方都没有这里的厕所大吧?
越廷给殷峥发完短信后,没有等到回复。
三天后。
越廷已经熟悉了公司的实习工作流程,出租屋该添置的东西也添置了,可以住人了。
最后,还有一件事。傍晚,他打车去了一个地方。
市中心一个顶级豪奢的公寓。
走到门口,保安亭里的人出来了。这里的安保措施极其严格,对进出人员要进行严格查验。不是业主,必须经过业主同意才能放行。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面貌英俊,很高冷的样子。衣着普通,虽然穿在他身上显得修长挺拔,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名牌,而且面生,不像是业主。
“先生,您是——”
越廷不说话,掏出一张卡。
黑色的卡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
这是业主身份识别卡。没有它,连大门都进不来。
保安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嘀”。
保安神色一凛,双手将卡递回。
“先生请进。”
越廷进了大门,顺着花香馥郁的林荫小道找到对应楼层,刷卡进入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
一整层,独一户。玄关处是深色的大理石地面,镶嵌着繁复的拼花图案。穿过玄关,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客厅,整面的落地玻璃,将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线条简洁,质感沉静。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越廷只打量了一眼。
左侧有一座旋转楼梯,他径直走过去,上到二层。
二层是一个玻璃花房。透明的穹顶和四壁,将阳光和月光都引进来。里面遍植珍贵花卉,蝴蝶兰、兜兰、宝莲灯……晚春时节,正值花期,紫白粉相间,层层叠叠,幽香浮动。
可见主人的用心。
花房最中间,放着一个古朴的树桩。造型原始,甚至还留着枝桠。三根枝桠向上伸展开去。
最高的那根枝桠上,放着一个白瓷坛。釉色温润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坛上贴着一个纸条,用飘逸的毛笔字书写着:
“魂归星海”
稍低一点的那根枝桠上,也放着一个骨灰盒。紫檀木盒面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古朴沉静。上面的纸条写着:
“散入烟云”
越廷站着一动不动,没有要去靠近的意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骨灰盒。
徐相章。
越虹依。
路充行将徐相章安放在这里,在花海间,枯枝上,最高处。只为他们曾经同行的情谊。
而越虹依,他先一步找到她的尸体,处理了丧事,或许是怜悯越虹依的遭遇,或许是为了越廷,也将她放在这里了。
养父,亲母。
一个抚育他长大,为了拿他做实验;一个为了实验生下他。
一个折磨他,刀刀割肉;一个仇恨他,血刀插腹。
如今,都是一捧灰了。
月光穿过玻璃穹顶,清透地洒下来,洒在白色的瓷坛上,洒在紫檀的盒上。
在这样澄澈的月光下,这两个容器似乎比月光还要宁静。
灵魂呢?是否也安息了?
月上西天,他站了很久。直到电话铃声打破死寂。
—
殷峥跟赵昭明他们胡混了三天。
赵昭明见殷峥回来了,好像好又不好的样子,也没多问,就陪着他玩。
傍晚,赵昭明说要回家吃饭了,奶奶去佛教名山礼佛回来了,几个人也就早点散场。
殷峥回到朝荷院,屋子里又黑又闷。
他踹了一脚门,打开手机——没有短信,没有电话。
操他妈的!气来了。
转念一想,那手机是他买的,那手机卡还是用他的证件办的,他给自己的手机、自己的卡打电话怎么了?
这么想着,拨出去了,对方很快接通:
“殷峥。”
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嗯……”殷峥抿了一下唇,想骂人又不敢。
听到越廷的声音,刚刚还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就下去了,想骂人也忘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越廷先说话:“天黑了,吃饭了吗?”
“还没。”殷峥小声应道。
“……来吃晚饭?地址知道吗?”
“嗯。”知道啊,三天前你不就只发了个地址吗?
“好。”
“嗯。”殷峥挂了电话。
他已经打开了门,脚还没迈进去,立刻又把门关上了。
“等我吃饭?哼!你等着吧!”
殷峥用开老头乐的态度,开着兰博基尼慢吞吞地向越廷家驶去。
另一边的越廷离开了月光倾洒的花房,没有再看那两个骨灰盒一眼。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