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飙到医院的宿舍楼下。
车还没停稳,他的脚已经迈出车门,三步并作两步急速上了三楼。
越廷刚离开医院不久,他一定在宿舍一定在!
他妈的越廷!你不在你就死了!
他要问他!问他!是不是真的!和那个护士是不是真的!
殷峥深呼吸一口气,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步入走廊,看见走廊尽头站着的两个人——
一秒失控,胸腔里死死压抑着的无数情绪瞬间炸开!
拔腿冲过去!
此刻,梅芝正对着越廷梨花带雨地哭诉着。
她住在五楼,刚从方咏怜那里得知越廷要辞职的事立刻下楼来问他了。
“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你一定要辞职,我和你一起走!”
最后几个字,她突然提高了音量说得很大声,语气坚定,情感充沛。
“我和你一起走”,殷峥听得清清楚楚。
震天响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下,一团阴影挡住了光,梅芝抬起泪眼望去——
一个长相英俊但面色阴郁的高个长发男人,眼睛里像燃着两簇火,正凶狠地瞪着她,浑身散发出暴戾的气势。
梅芝吓了一跳。这谁呀?
她下意识地往越廷身后躲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从殷峥出现在楼梯口,到他一路气势汹汹地飞奔到这里,再到梅芝站到越廷身后,也就一两分钟内的事。
以致于越廷蹙起的眉头还没展开,先是烦梅芝的哭哭啼啼,紧接着惊疑,他以为殷峥还在中心城,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殷峥看越廷眉头皱起那不耐烦的样子,又见梅芝小鸟依人地躲在他身后,震怒下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
“啊!”
梅芝一声惊叫!她一直躲在越廷身后偷偷观察这个看起来好像发疯了一样的陌生男人。
其实殷峥没想做什么,他不可能打女人。他只是被眼前越廷和这个护士之间——好像情人约定要私奔一样的场面——刺激得失去理智了。
他迈出去的脚刚落到地面——
越廷上前一步迎上去,轻推殷峥的右肩,让他转了个向,顺势反剪住他的双手,迅速推着他进了门。
关门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请回。”
“砰——”
门关上了。
满面泪水的梅芝,被毫不留情地关在门外。
她想过去拍拍门,但她很清楚越医生的脾气。生人勿近,对任何人都冷冰冰地一视同仁拒之千里之外,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越医生说,给她弟弟动手术,只是因为他想上手术台亲自操刀,并且他也有把握不会失败而已。至于辞职,更和她无关。
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梅芝明白——这扇门,是永远不会为自己开启的了。
她擦去眼角的泪,转身走了。
门里,殷峥的脸正贴在门上。
他的双手被反剪,越廷在后压着他的身体将他抵在门上。他剧烈挣扎,但无法挣脱分毫。
“他妈的你给我松开!松开!!”
越廷不但没有松开,反倒更进一步,身体前移,将殷峥更紧地压在门上。
他的气息冷冷的,嘴唇贴近殷峥的耳侧。
那属于越廷的气息,冰冷又危险,从殷峥的耳后蔓延开来,那片肌肤好像都麻了,僵了。
他不动了。
越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在闹什么?”
殷峥一下子又激动了。
闹?
谁闹了?!
闹你妈的!
是谁说翻脸就翻脸把自己抛在岛上一个人走了?
是谁一消失半个多月不见人影?
是谁为了护着护士要自己辞职?
又是谁要和小护士一起走?!
“越廷!他妈的你放开我!放开!!”
殷峥狂怒,挣扎间脸贴在门上摩擦,他甚至伸出脚去踢越廷。
这医院宿舍统一装修的门质量一般,门面粗糙。殷峥这么一挣扎,白皙的皮肤很快磨红了。
越廷手一松,放开对殷峥的禁锢。
殷峥愤怒地转过身,猛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客厅中央摆了三四个纸箱子,原本放在客厅里的东西都收到箱子里了,四周空荡荡的。
看到这场景,殷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越廷要走。
他要走。
他要离开这里了。
他又要走了,又要走了……
回忆倒溯,旧日重现,两年前,当他找到那个小院子的时候,里面除了一张床和躺椅,什么都不剩了。
他们生活过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空。
从此以后,越廷就不见了。
他离开了中心城。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现在呢?
现在他又要走了!
这一次是几年?
两年?三年?
五年?
十年?
殷峥整个人僵在原地,轻微的战栗着。
他的身子没有动,但眼珠缓缓地从纸箱子上移到越廷的脸上。
越廷面色平静,殷峥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你要走了吗?”
这房子本来就是医院的,他既然辞职了,肯定不能再继续住下去,所以越廷简短地答道:“是。”
殷峥这次把脖子转过来了。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要在越廷的脸上盯出个洞来,把他钉在原地哪里都不能去!
“是要和她一起走吗?”
他的声音干涩,惶恐,愤怒,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殷峥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色T恤,领口有明显的褐色污渍,长发垂落,有几缕黏在一起,精神虚浮,眼下青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
越廷看着这样的殷峥,想起在蓝色庄园见到的他。那天他也是酒气冲天,喝醉了和高虞打架。
他在和谁喝酒呢?和两个女人。
那么昨天,他是和谁喝的酒?是和谁在一起,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越廷的眼神冷下来,他退后一步,想离这弥漫的酒气远一点。
他不回答殷峥的问题,反倒问他:
“这是我的私事。为什么要问?”
私事?什么私事?
你和小护士的私事吗?现在你和她都成了你的私事了吗?
殷峥嘴唇抖动,一瞬间面色苍白,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越廷。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干了,他猛地向越廷扑过去,大家同归于尽好了!
越廷动都没动。
在殷峥扑过来的一瞬间再次反剪住他的双手,只不过这次是面对面的。
他一只手绕到殷峥背后握住他向后交叠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插进殷峥的发丝间,直插向下,一把握住他的头发,向下拽紧!
殷峥被迫仰起脸来。
从与越廷重逢以来,殷峥从未见过他这样气势迫人的一面。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小院子里,那时候的越廷也是这样,气势危险,将他完全掌控于鼓掌中间。
殷峥一瞬间觉得羞恼。
这已经不是在小院子里了!
他挣扎,越廷拽着他的头发向下让他的脸更高地仰起,看着他涨红的面颊淡淡警告:“不要动。”
殷峥立刻就不动了。
仿佛是刻在他身体里的习惯一样,越廷这样说,他的身体自动听从指令。
殷峥乖乖地被禁锢在越廷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瞳孔的倒影中满满的都是他。
这样的殷峥,让越廷满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峥,再一次问:“为什么要问?我和她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越廷说话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喷在殷峥脸上。他竟觉得一阵酥麻。
这种酥麻缓和了他的愤怒。
为什么呢?因为他不爽!
他们光是站在一起,殷峥都觉得很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