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钱小北提及宁欣欣和程青松,方岳溪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只是再次低低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反而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钱小北再一次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和回避。这一路上,方岳溪的话就比平时少,尤其是在她提起此行的目的和程青松时,这种疏离感就更明显。她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眼下并非深谈的时机。
按照地址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宅院前,这里并非临州府最喧嚣的商业区,反而带着几分清幽。白墙黛瓦,高墙深院,门楣上并未悬挂任何彰显身份的牌匾,只有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若非门旁墙壁上同样嵌着那个小小的千岳徽记,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哪位致仕大员的私宅。
钱小北上前,对守在门房外的两名青衣劲装汉子说明了来意,并递上了拜帖和赤云令。
门房汉子接过,态度不卑不亢,仔细查验后,神色立刻多了几分郑重。
“原来是宁小姐的朋友,几位请稍候,容在下通传。”
言语清晰,动作利落,转身入内通传,另一人则礼貌地请他们到门房旁的耳房稍坐休息,并奉上了清茶。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毫无世家大族门人常见的倨傲或懈怠,显示出极佳的规矩和训练。
不多时,那门房返回,身后又跟上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笑容可掬地躬身道:“几位贵客久等了,程舵主有请,请随我来。”
踏入大门,绕过影壁,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宅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连接着各个院落。
不同于北方园林的富丽堂皇,这里更显江南园林的精致与雅趣。假山池沼、玲珑剔透、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一池碧水蜿蜒穿过庭院,几尾锦鲤在荷叶片间悠然游动。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草木的清芬,偶尔有穿着统一服饰的门人安静地走过,见到客人均会停下脚步、垂首避让,待客人走过方才继续前行,整个宅院透出一种低调的奢华和井井有条的秩序感。
钱小北心中暗凛,这千岳盟江南分舵,果然名不虚传。不仅财力雄厚,这管理水平和底蕴,也绝非寻常江湖帮派可比。
管事引着他们穿过几重院落,最终来到一处临水的花厅。厅内布置清雅,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多宝格里陈设着古玩瓷器,角落的香炉里袅袅升起清淡的檀烟。
刚踏入花厅,一个爽朗热情的声音便迎了过来:“哈哈,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只见那位身着墨紫色锦袍的男子从内间快步走出,正是程青松。此刻手中轻摇着一把玉骨折扇,行动间自带一股风流倜傥的气度,与钱小北之前见过的两次不同,他的穿着形容显得更松弛自在些,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睿智和洞悉世情的光芒依然未变。
“钱姑娘、钱小兄弟,来临州一路辛苦。”
“程舵主,小女子叨扰了。”
程青松的目光首先落在钱小北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赞赏,随即扫过钱弈秋,最后,又落在了钱小北身后的方岳溪身上。那一瞬间,钱小北捕捉到程青松眼中变化了极其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来是惊讶、了然,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但他掩饰得极好,那异样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又见面了,五当家。”程青松对着方岳溪行了个礼,笑容依旧热情,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方岳溪面无表情,只是抱拳回了一礼,并未多言,姿态疏离。
程青松也不以为意,转而热情地招呼几人落座,吩咐侍女奉上香茗和精致的茶点。他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从临州风物谈到南北趣闻,又关切地问起几人的近况,与钱小北相谈甚欢,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钱小北也顺着他的话头寒暄了一阵,赞了一番此处的景致和此处千岳盟产业的兴旺。但她深知时间宝贵,见时机差不多,便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程舵主,实不相瞒,此次冒昧前来,除了代宁姐姐探望,也是有一事,想与舵主商议。”钱小北放下茶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哦?钱姑娘但说无妨。”程青松摇着折扇,做出倾听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