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完了吗?”我问。
“嗯,就炒了两个菜,青椒炒肉和炝炒包菜,还做了个土豆烧排骨。”杨潇说。
“我看你冰箱里的菜买的还挺多的,但一想我俩只吃一顿的话吃不完。”
“够了,剩下的有时间再弄吧。”我说。
把菜端上桌,杨潇又把米饭递给我:“尝尝吧,少爷。”
看着倒是色香味俱全,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后立马眼睛一亮。
“如何?口味还行吗?”杨潇问。
我颇为大方地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显山不露水。”
“这算是夸奖吗?”杨潇抬眼看我,微微扬起嘴角。
“这算是讥讽。”我说。
“你的话估计得正话反听。”杨潇又说。
“你很了解我?”
“刚开始了解。”
“算了,看在你七分厨艺的份上我决定今天不和你斗嘴了。”我说。
“嗯,这样最好,不然你又要恼羞成怒了。”杨潇说。
因为我才说完那句话,所以这下我也只能忍着气用筷子警告地指了指他。
杨潇难得也没继续犯贱逗我,主动把菜往我面前推了推:“不说了,趁热快吃吧。”
元旦过后一个月就到了农历新年。
春节假期停工五天,我也趁这段时间在医院陪我弟顺势也好好休息了一下。
杨潇年后也没回去,一想到他妈那个态度,我觉得他回去不吵一架也够呛。
晚上回到地下室,杨潇还在点灯埋头苦学。
我把兜里一把炒香的板栗掏出来放到他书上。
杨潇抬头看了我一眼。
“礼尚往来一下。”我说。
杨潇用笔杆把那些板栗全部推到桌上,语气淡淡道:“板栗吃多了放屁。”
我嗤一声:“你以为跟你嘴似的?”
杨潇没搭腔。
“没品的东西,不吃还给我!”
说着我就伸手去抓,结果立马被杨潇按住了手背。
“给出去了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幼稚!”我说。
说完杨潇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冲他挑了挑眉:“几个意思?”
“你的手冷成这样?怎么,身体虚啊?”杨潇调侃道。
“虚你大爷!”我迅速抽出手一巴掌拍到他桌上:“你看我虚不虚!”
最后,说我虚的人自己还虚倒下了。
要不是我发现他在房间睡了一天,我都要以为他学习到猝死过去了。
还好只是感冒发烧,不过也烧到了39度。
费劲地把人弄进医院,我一直在床前守着杨潇。毕竟他还没醒,没人给他看药水。
三瓶药水挂完,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我才去我弟那边又待了半天。
晚饭的时候,估摸着杨潇应该醒了,我就先去楼下医院食堂买了点粥。
一路拎到病房,从门口看了眼,杨潇还在睡。
“猪啊,睡这么久?”我把粥搁在旁边的桌上,又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见他放在外面的胳膊,我摸了摸他手背的温度,刚准备把他的手往被子下塞的时候,就看见他突然睁眼嗓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妈。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小子不会是烧糊涂了吧,立马说:“老子是你爹。”
杨潇顿了片刻,然后就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笑屁啊!”我猛拍了一下床板。
然后,握着他的手突然被他反握住了。
本该立马挣脱开的却因为他掌心的温度迟疑了一秒。
奇怪,我明明不是那种会贪恋一丝温情的人啊。
“妈。”
杨潇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我片刻的愣神。
都说了我不是你妈了怎么还喊妈?
“我早就说了,我没给您演戏,他就是我男朋友。”杨潇说着举起握着我的手。
我猛然回头一看,杨潇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只是这回她没有尖叫嚷嚷,也没有冲我扇巴掌,而是一副怒极脸色:“杨潇!我真当没你这个儿子!”
等她走了杨潇终于仰天长叹:“太好了,我也没妈了。”
“骂谁呢?”我皱了皱眉。
杨潇看着我:“没说你,我说我自己。”
我更不能理解了。
“你妈起码还愿意管你,你看你生病了她都知道了。”
“你不了解,她的管是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元每一角都在她的管控范围内,一旦失衡,她就会用各种方式在你面前叨叨不停让你记住教训。”
“而且,你以为她怎么知道我生病了?她嘴上一口一个说不管我,却还是有人替她盯着我。这二十年来,基本上我的日常生活全在她的监视下,我的娱乐交友也全在她的控制中。”
“说白了就是控制欲强,你知道她在我房间里装了多少个监控吗?说出来能吓死你。”
“她控制在方方面面,小到吃饭穿衣,大到文理选科志愿填报。”
“就拿大学专业来说,她让我修计算机和金融的双学位,我背着她悄悄把金融专业改成了法律,后来东窗事发,她知道了闹到学校来让我换课还要求学校退钱,我和她大吵一架发誓说以后不会再用她的一分钱……”
“……总之,学费生活费全部断了后我也不得不申请了放弃法律的双学位,也跟着从寝室搬了出来……”
我没想到原来当时听说他妈在学校大闹一场的原因会是这样。
杨潇语气平静地诉说,好像说的只是很平常的一件属于别人的事。
我却听得心里不大舒服。
杨潇微微垂下眼睫,继续说着:“我记得在高中我和你简略地说过我转学的原因。”
“具体情况是她觉得我和班上的学委走得太近,其实我们只是顺路放学,在路上讨论了一个习题,还聊了点班上好笑的事。结果被我妈看见了,后来她还专门跑到学校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鼻子骂学委不要脸,说她上学是来学怎么勾搭男人的狐狸精。”
“刚好那段时间也是文理分科的重要考试时期,学委心情受了影响,考试发挥失常没进重点班。我想给学委道歉,她看见我就直接跑了,再发消息也显示被删了,后来我还想做点什么弥补时却被我妈二话不说地办理转学了。”
“你妈对你这也太……”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个好词来形容。
“嗯。”杨潇理解地应了一声:“因为我妈控制不住我爸,所以就来控制我。”
“或者也可以说是因为她太想控制我爸了,所以导致我爸向外索求,最后婚姻破裂,她的控制欲在我身上一再加强,对我身边的女生更加防备……”
杨潇突然话音一顿:“学委估计已经恨死我了。”
“要我也恨。”我立马说。
杨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要我也恨。”
对视中我突然想起他和我之间的那些事,想起了他曾经落败的高考,一时慌张地站起来。
“怎么了?”杨潇问。
我捏了捏裤缝,头一次觉得在他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因为……还是愧疚吧。
杨潇说学委要恨死他了,他又何尝不是已经快恨死我了。
“叶凌?”杨潇又迟疑地叫了我一声。
我正正神色,冲他笑了一下,把旁边桌上的粥递给他:“没什么,想到你今天还没进食,先喝点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