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数日,晨光疏懒,温以羡斜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中捻着一枚半开的玉簪花,眸光放空。
院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恭敬的行礼声,温以羡抬眸。
“爹爹回来啦!”
她起身时裙裾轻扬,唇边漾着清甜笑意,却见温庭礼下颌线紧绷,一脸愁容。
“爹爹,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难道是上早朝被骂了?
温以羡一脸疑惑。
温庭礼看了看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唉,别提了,今日早朝,陛下下了一道旨意……”
温以羡感受到了些许不对劲,她轻声问道:“爹爹,到底怎么了呀?”
“是关于十二律县的事。”
温庭礼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
“十二律县地处西北,毗邻漠北蛮族,近日蛮族部落联合作乱,攻破了县城的外关,烧杀抢掠,城中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惨重,急报已递到了陛下的御案前。”
“十二律县……”
温以羡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听闻过那地方的偏远与荒凉。
黄沙漫天,土地贫瘠,且蛮族素来剽悍善战,又熟悉漠北的风沙地形,绝非易守之地。
温庭礼转过头,脸色凝重。
“陛下震怒,也忧心百姓疾苦,朝堂之上,百官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主动请缨前往镇守。最终,陛下属意了叶槿这丫头。”
“什么!”
温以羡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知道叶槿的勇谋,也知道她素来忠君爱国,可那是十二律县,是黄沙埋骨、九死一生的边疆啊!
“陛下说,叶槿这丫头边境破敌,尽显将才,是镇守十二律县的不二人选。”
温庭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字字句句都砸在温以羡的心上。
“已下旨让她三日后领兵三万,即刻开拔,平定蛮乱,安抚流民。”
温以羡僵立在原地,背影单薄,她垂眸望着地面,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她明白,君命难违,叶槿是镇国将军,守护家国百姓本就是她的职责。
可她真的好怕她受伤。
她不想让她去。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枝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温庭礼望着女儿僵立的身影,眼底的心疼更甚,终是忍不住放缓了语气,轻声叹道:“以羡,爹爹知道你与叶槿情谊深厚,此事对你而言,难免难承。可君命如山,叶槿既已领旨,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温以羡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三日后……便要开拔吗?”
“是。”
温庭礼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陛下已命户部加急筹备粮草军械,叶槿此刻怕是已在营中整军,无暇他顾。”
“无暇他顾……”
温以羡低声重复着,指尖攥得更紧。
她们好不容易才互通情愫,怎么这个时候……
温庭礼见她这般模样,终究是不忍,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若是放心不下,今日午后不妨去营中一趟,或许还能与她见上一面,叮嘱几句。只是切记,不可失了分寸,更不可让她分心。”
温以羡猛地抬起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用力点头,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朝着府外走去,步履有些踉跄,裙裾在地面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
车轮滚滚,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一路朝着城北的军营疾驰而去。
温以羡坐在车内,心跳得极快,既有即将见到叶槿的急切,又有几分莫名的惶恐。
她一遍遍在心底默念着要对叶槿说的话,从“保重身体”到“粮草需仔细核查”,翻来覆去,竟觉得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心头的牵挂。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军营之外。
温以羡掀帘下车,一眼便望见那巍峨的营门,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一排排铜钉,透着肃杀的威严,门前的士兵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站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让人望而生畏。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前,对着守门的士兵微微屈膝行礼。
“劳烦几位通传一声,温府温以羡,求见叶都督。”
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身着华服,气质温婉,不似寻常百姓,却依旧面无表情地摇头。
“姑娘请回吧!叶都督正在营中整军备战,军务繁忙,概不见客。”
温以羡的心猛地一沉,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起来:“我有要事找叶都督,并非闲杂拜访,还请您通融一下,只需片刻便好。”
“姑娘莫要为难我们!”
另一名士兵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坚定。
“叶都督有令,三日内大军开拔,营中诸事繁杂,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内,也不许外人打扰。这是军规,我们不敢违抗。”
“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