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恩指尖捻着一片落在桌案上的桂花瓣,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掺了点期待:“对了,漠北使臣初来大靖,明日宫中要办秋猎,陛下特许命妇与世家小姐同往。不知温小姐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去?”
她将花瓣轻轻放在茶盏旁,眼底又添了几分真切:“其实我还有私心,此次秋猎叶都督也在。她凭一己之力击退蛮族铁骑,是大靖人人称叹的巾帼英雄,我在边境时便久仰其名,总盼着能亲眼见一见,看看那位能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女将军,究竟是怎样的风采!”
温以羡闻言,刚松下的指尖又悄悄攥紧了。
史书中叶槿与原主才是一对璧人,可现在她占了原主的肉身,还无可救药喜欢上了叶槿,篡改了历史,混淆了事实。
她望着沈若恩眼里毫不掩饰的憧憬,忽然有些慌神:若是去了秋猎,遇见叶槿,她又该如何面对?
可若是拒绝,又是否会惹得沈若恩起疑?
正这般胡乱想着,耳旁又传来沈若恩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温小姐?你若是不便,也无妨的,我只是觉得……这般秋光,若能与同好共赏,该是极好的。”
温以羡猛地回神,撞进沈若恩带着关切的目光里,忙压下心底的乱绪,勉强扯出个自然些的笑。
“并非不便,只是方才在想,明日秋猎需备些什么。既是沈小姐相邀,我自然是愿意去的。”
她借着拢袖的动作掩去几分不自然,起身时裙摆轻扫过桌角,带落了那片沈若恩方才捻着的桂花瓣。
“既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她垂眸避开沈若恩过于清亮的目光,声音放得温和。
“秋猎需备些衣裳与常用之物,早些回去打理,也省得明日匆忙。”
沈若恩也跟着起身,眼底笑意依旧温软,抬手虚扶了她一把。
“该是我考虑不周,倒是让温小姐费心了。明日清晨我在温府门外等着你,咱们一同入宫便是。”
她送温以羡至院门口,望着对方素色的裙摆融进巷口的桂花香里,才想起忘了说碰面的时辰,刚想开口,那抹身影却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温以羡走出半条街,才敢放慢脚步,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薄汗。
“小姐,您今日是不是不太舒服?”
知余担忧她。
温以羡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身后的知余,连忙说道:“可能是刚刚在院里受了些寒吧,没什么大碍,我们赶快回府吧。”
说罢,她不留知余反应,继续快步往温府去。
身后的知余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紧紧跟着她。
踏进温府门槛,温以羡脚步未停,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
知余快步跟上,道:“小姐,要不要先喝碗姜茶暖暖?”
温以羡脚步一顿,指尖抵着额角,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表现出来的倦意:“不用了,头有些沉。”
她转身看向知余,避开她关切的眼神。
“若有人找我,便说我已经睡下了。”
知余不敢多问,只应声:“是,那小姐您好好歇息。”
待知余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温以羡才松了口气,反手关上房门,脊背贴着门板滑坐下来。
她望着屋内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指尖先是发颤,接着整个身子都跟着抖起来,方才强撑的镇定像被戳破的纸灯笼,连带着眼眶都热得发疼。
她跌跌撞撞扑到梳妆台前,指尖抚过镜边精致的缠枝纹。
这镜子原主日日都用,镜沿还留着淡淡的香粉气,可她对着镜中那张清丽的脸,却只觉得陌生。
镜中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是京中人人称羡的贵女,可这副皮囊下的魂,早就不是那个能写出“雁带江南一片秋”的温以羡了。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砸在冰凉的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为什么偏偏是我……”
委屈和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趴在梳妆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不敢哭出声,任由眼泪把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不知哭了多久,窗外的日影斜斜挪过窗棂,落在她湿透的衣袖上,带来几分微凉。
她渐渐止住哽咽,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满脸的泪痕,又觉有些狼狈。
这副模样,若是被知余回来撞见,免不了又要追问。
她撑着梳妆台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扯过锦被裹住自己。
脑子里乱糟糟的,今日沈若恩的话,每时每刻都在无声地提醒她:你不是温以羡!你不是温以羡!
迷迷糊糊间,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梦里是漫天黄沙的边境,沈若恩站在城楼上望着南飞的雁,转头对她笑,说:“你看,是‘雁带江南一片秋’”。
可下一秒,风沙卷来,沈若恩的脸变成了叶槿的模样,握着长弓对着她:“你到底是谁?”
她猛地惊醒,额角沁出冷汗,窗外早已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