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武将起身向叶槿敬酒,大声说着北境战事:“大人单骑冲阵,挥着‘靖澜’玄铁剑,哪个敌军见了不发怵?”
叶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举杯回敬,语气平稳:“是将士们奋勇,叶某不过是顺势而为。”
温以羡瞧着她坦然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看过史书上太多关于她的传奇,却忘了传奇背后,是无数个枕戈待旦的夜晚,是刀光剑影里的生死一瞬。
那枚勋章有多亮,她走过的路就有多难。
身旁的衣料窸窣一动,温以羡还没回神,就听见温庭礼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羡,看什么入了神?”
她猛地一惊,转头见温庭礼正含笑看着自己。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叶槿今日受了封,正是该道贺的时候。你要不要过去敬杯酒?”
温以羡的脸“腾”地红了。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杯沿的凉意沁入手心。
去吗?
她下意识地又朝叶槿望去,恰好见她刚应付完一轮敬酒。
隔着满殿的人影,她仿佛能闻到她身上隐约的、属于边关风雪与硝烟的味道。
可真要走过去,与她面对面,说上一句“恭喜将军”,她又觉得喉咙发紧。
方才偷偷看她都怕被发现,此刻要正大光明地站到她面前,她怕是连声音都要打颤。
“爹爹……我……”
温以羡咬了咬唇,目光躲闪着。
“我……还是不去了吧,百官都在,唐突了不好。”
温庭礼看她这副模样,眼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却也不勉强,只抬手替她斟了半杯酒:“真怂,一点也不像你爹爹我。”
温以羡对他翻了个白眼。
……
宫宴散时,夜露已重。
温以羡跟着温庭礼慢步走出太极殿,全然没有来时的激动,脑子里却还一直想着那个在宴会上闪闪发光的巾帼将军。
裙角扫过玉砖,带着淡淡凉意,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女声。
“温大人请留步。”
是叶槿!
温以羡呼吸一顿,猛地回头,就跟叶槿那带着探究的眼眸撞了个满怀。
夜风吹起叶槿鬓边的碎发,与宴会上的英气不同,此刻的她倒是添了几分柔和、随意。
旁边的温庭礼闻言也顿下了脚步,转过身对着叶槿拱手作揖:“真是恭喜叶大人!叶大人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实乃我大靖之栋梁啊!”
叶槿几步走进,目光先是落在温以羡身上,转而又对着温庭礼回揖:“温大人言重了。”
两人又多说了几句客套话。
温以羡在一旁什么都没听进去,此刻心里眼里全是叶槿。
还没回过神来,又听温庭礼朗声笑道:“叶大人是不知道,以羡呐,昨日还一直念叨着您,说您英勇善战,非让我带着她来庆功宴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温以羡瞬间瞪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叶槿,脸颊微红,连忙拉住他的衣袖示意他别说了。
“女儿……只是心生敬佩……”
声音很小,但叶槿还是听见了,她挑了挑眉,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笑意:“温小姐过誉了。”
她抬眼望了望天边残月。
“夜露寒重,叶槿本不便叨扰大人。”
说罢,微微颔首,又对着温以羡说道:“只是……几日后的花灯节……不知温小姐可有闲暇?”
温以羡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急忙上前一步说道:“有!有!有!我随时都有时间!”
轮到叶槿呆愣住了,似是没想到她会答应的那么爽快。
旁边的温庭礼见状,急切接了话:“是小女失礼了,叶大人见谅。”
他递给温以羡一个眼神,随即又笑着对叶槿说道:“叶大人放心,到时候温某定会提醒以羡赴宴。你们二人呐,多相处相处也是好的。”
叶槿回过神,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拱手道:“多谢温大人成全。”
她目光转向温以羡,道:“那叶某当日便在玉楼春等着温小姐。”
温以羡只顾着点头,连温庭礼在一旁轻咳都没听见。
直到叶槿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发烫的脸颊。
“能不能有点出息?”
温庭礼无奈地摇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方才那模样,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也不怕她笑话你。”
温以羡吐了吐舌头,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爹爹,这可是叶将军第一次相邀呢。”
月光洒在她眼里,亮得像揉进了碎银。
“花灯节……我该穿哪件衣裳才好?”
温庭礼被她逗笑,牵着她往马车走去:“她今日封了镇北节度使,以后可不能再叫将军了,得称她一声大人。记住了,花灯节那日可不许再这般冒失了。”
“知道啦!”
温以羡应着,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夜风里仿佛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连天边那弯残月,都像是在笑着看她一般。
马车缓缓驶向温府,温以羡一路上都像是吃了蜜一般乐滋滋的,脑子里叶槿的身影始终挥不散。
温庭礼瞧着她那不值钱的样子,连连摇头。
马车刚到正门,温以羡就急急忙忙跳下车,连丫鬟递过来的披风都没来得及接,就提着裙摆朝着自己的院子跑去。
石板路上的青苔沾了夜露,她却像脚下生了风,裙裾扫过廊下的花,带起一阵簌簌轻响。
“知余知余!”
她人还没进内室,声音就先飘进去了。
知余闻声连忙跑出来,只见温以羡眼睛亮亮的。
她扶着知余的肩摇晃着说道:“好知余,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激动吗?”
知余被她晃得头晕,却也看出自家小姐是真的高兴,忙回应着:“是因为庆功宴?”
温以羡拉着她一起坐到塌边,特意表现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emmm,你只猜对了一半。”
说罢,随即又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嘻嘻说道:“知余呀,你知道花灯节有什么好玩的吗?嗯……或者是习俗呀什么的,比如像乞巧节的‘穿针乞巧’,又或者是送心上人荷包……”
知余愣了愣,细细想了想,随即睁大眼睛看着温以羡:“小姐!您不会是在宴会上遇到了心仪的男子了吧?哪家公子?长相如何?家世如何?品性如何?”
温以羡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她摆上一副悉心教导的模样,继续说道:“哎哟我的小姐呐,您可别被骗了!我听那些嬷嬷说了的,世上男子多薄情寡义,您可得擦亮眼睛啊!”
“况且啊!您与叶将军是有婚姻在身的!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