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晴从门外进来，把东西交给詹星。倾盆的雨，在他的发梢和身上都留下溅湿的痕迹。
“你要不先去洗个澡吧，我连接一下装备。”詹星看着他说。
“也好。”林东晴低头看了一下身上。
詹星弄好设备等他。过了半晌，浴室的水声停止，林东晴顶着一头湿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温暖的水汽，坐到詹星旁边的沙发上。
他身上沐浴露味道飘过来，虽然用的是同一瓶雪松味的沐浴露，詹星却闻到了一股独特的甜味。
林东晴用毛巾随意擦着发梢，身上穿的白色短袖有些宽大，看上去特别舒适居家，脖子上有一片潮红，就和他今早运动后一样。
“怎么了？”
他察觉到詹星的视线，抬眼望过去，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衬得眼神格外清亮。
詹星以前对二十七岁并没有什么概念，他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成熟的年纪，不仅是心态上，还有长相上。他最近才知道，原来二十七岁看起来也有可能是这样干净清澈的样子。
“没什么，”詹星喉间陡然发紧，随即收回眼神，“你先去吹头。”
“好。”林东晴轻笑一下。
林东晴之前也有跟朋友玩过游戏，虽然不经常玩，但还记得操作方法，所以詹星也没有再去跟他说明。
他们要玩的游戏是“双人成行”，詹星之前和朋友通关过这个游戏了，所以选了难度更高一些的女性角色，留下男性角色给林东晴。
在这个游戏里他们的关系是一对爱吵架的中年夫妻。
游戏的开篇就是两个角色在电视里吵架互骂，詹星正在盯着屏幕看剧情，耳旁突然传来林东晴轻飘飘的声音：“怎么我们夫妻关系这么差呢。”
詹星被呛了一下，悚然道：“林东晴，别乱代入啊！”
在林东晴又一次按错按钮，詹星控制的角色在被他吹飞的时候吐槽他：[你真是个行走的灾难！]
林东晴无奈地说：“你看你，又骂我了。”
詹星满脸黑线：“够了林东晴，你别说话。”
詹星在游戏中游刃有余，林东晴又一次被卡关跳不过去的时候，詹星终于忍不住拿过他的手柄帮他过了。
林东晴又想说什么，但是詹星已经预判到他的行动，提前用眼神制止他。
林东晴对他无辜地笑笑。
詹星打了个哈欠，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十二点多了，这才刚打到第二个关卡呢。
林东晴看到他眼角溢出来的泪花，说：“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我先存个档。”
差点就把明天再玩这句话说出口。他的记性真是太差了，总是忘了明天自己就不在这了。
“那个，我们今晚怎么睡？”詹星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一晚上的问题。
“我铺个地铺。”林东晴说。
“那我睡地铺！”
詹星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东晴给他垫了几层被子在下面，所以詹星睡在地上也感觉软软的不膈人。
关灯后，房间暗下来，但百叶窗透出来窗外路灯的光，打进来隐约能看到房间里黑色的轮廓。
夜晚天气更阴凉，只有十几度左右，不需要开空调，房间的温度和湿度都很舒适。
窗外雨声沙沙，连绵不绝，在这种白噪音的环境下特别助眠，但一向睡眠不错的詹星好像失眠了。
寂静黑暗的房间中，响起詹星刻意放轻的嗓音：“林东晴，你睡着了吗？”
“没有。”林东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没吃几颗蓝莓软糖？”詹星问。
林东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到耳边，“没吃。”
“你最近有失眠吗？”
“最近还好。”林东晴说。
“那今晚怎么没睡着？”
“因为舍不得你呀。”
林东晴语气和平常一样，但还是让詹星的心脏漏了一拍。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人在黑暗中因为视觉受限，所以其他观感会变得特别敏锐。比如现在，林东晴明明在床上，他在地上，他们之间有高度差，但他感觉林东晴的声音好像直接在他耳边轻语一样清晰。
詹星深吸了一口气。
“林东晴。”
“嗯？”
“谢谢你。”
沉默了一会，林东晴问：“谢什么？”
“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对我挺好的吗，帮了我很多忙。”
詹星听到床上传来被子摩擦的声响，他转头看去，林东晴坐了起来，他能看到那坐在床上黑色的轮廓，正脸对着自己。
“詹星，你觉得我为什么对你好。”
詹星听到这个问题时，感觉心脏用力地颤抖一下。好像身体被突然吊起，双脚悬空，失去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挑了一个自认为最合适的答案，“因为你人好，热心。”
似乎过了很久，詹星才听到林东晴对自己说：“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不是。
可是或不是，有那么重要吗？
云关不是詹星的目的地，只是他的途经点，路过的这段时间很愉快，可他还不想停留。既然不停留，那就没有去想的意义。
但林东晴还在等他的答案。
“是啊。”
这是詹星给对方的答案。
林东晴又陷入许久的沉默。
等到詹星开始出现困意，才听到那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你也很好，詹星，你从来不会拒绝人。你看，你这段日子也花时间陪我做了很多事。”
詹星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不是林东晴一直在陪自己吗。
关着灯的房间一片漆黑，他们看不到对方。
可说起来，詹星本来并不是不会拒绝人的人。
所以，我可能只是没有拒绝过你而已。
林东晴：“詹星，你喜欢云关吗？”
这个问题他似乎没有说谎的必要，“喜欢啊。”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走呢。”林东晴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是砸在詹星的心里好像有千斤重。
喜欢一个地方，就要为此停留吗。再多待一周，甚至一个月，那又能怎么样呢，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人，最终还是要走的呀。
詹星挣扎许久，没把话说出口，他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入梦了。
黑暗中，他听到林东晴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詹星。”
他迷迷糊糊中回应一声。
“你不是说，不会拒绝我吗？”
“那你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