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凌晨三点放出去的。
不是子清渊选的这个时间,是伏特定的。
他说这个时间点,亚洲股市刚开盘,欧洲还在睡,美国即将收盘,消息发酵需要两个小时,正好赶上全球所有主流财经媒体的早间档。
子清渊看了一眼方案,说了句“可以”,然后关掉电脑,回卧室睡觉。
季凌歌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了一枕。
手腕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纱布拆了,露出两圈淡粉色的新肉。子清渊轻手轻脚地躺下,刚把手臂伸过去,季凌歌就像装了感应器一样,自动滚进了他怀里。
子清渊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明天会很忙。”他小声说。
季凌歌没醒,只是在他胸口蹭了蹭,含混地“嗯”了一声。
子清渊闭上眼,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五点四十五分,他被手机震动吵醒。不是电话——无数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屏幕上的通知图标从两位数跳到三位数,然后变成省略号。
伏特发来的一条置顶消息写着:「先生,开始了。」
子清渊坐起来,靠在床头,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国际财经频道。
屏幕里,主持人正在用急促的语速播报一则突发新闻。
画面切到子氏集团官网刚刚发布的公告——量子芯片“启明”系列,将于今日上午十点正式开启全球公测。
公告下方附了一份技术白皮书的链接,短短十分钟,下载量已经突破了千万次。
主持人身边坐着两位嘉宾,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正在用克制但难掩激动的语气说:“这是本世纪迄今为止,在计算领域最重大的突破。没有之一。”
另一位嘉宾是某投行的首席分析师,他的表情更复杂一些,像是在斟酌着用语。“子氏的市值……我们正在重新评估。保守估计,今天的涨幅可能会是历史性的。”
季凌歌电视的声音吵醒了。他眯着眼,从枕头里抬起头,看见子清渊坐在晨光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微微翘着,正在看手机。
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隽,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几点了?”季凌歌哑着嗓子问。
“六点。”
“你睡了吗?”
子清渊捏了捏他的脸: “睡了。”
季凌歌看了他一眼,没信,但也没拆穿。
他坐起来,把下巴搁在子清渊肩上,跟着他一起看手机屏幕。消息列表里,伏特每隔几分钟就发来一条简报——亚洲市场反应、欧洲市场开盘预期、美国盘后期货走势。
季凌歌一时之间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冲击着大脑:整个世界的注意力,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汇聚到子清渊身上。
“紧张吗?”他问。
子清渊放下手机,侧头看他,那双瑞凤眼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意:“不紧张,该紧张的是他们。”
上午九点,子清渊出发前往发布会现场。
地点选在曼哈顿中城的一座百年剧院,子氏把它买下来改造了半年,今天第一次对外开放。
建筑外观保留了原有的古典风格,内部却装满了最先进的科技设备。主舞台的背景是一块巨大的弧形屏幕,此刻暗着
子清渊从侧门进场,经过后台时,看见伏特正在和安保负责人核对最后一遍流程。
宫辞夜和景柏轩已经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预留席位上,两人都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比平时严肃。
“清渊。”宫辞夜叫住他。
子清渊停下脚步。
宫辞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带。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今天做得格外慢,带着点他们之间多年心有灵犀的默契
“去吧。”宫辞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全世界看看,谁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景柏轩也走过来,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递给他一瓶水:“润润嗓子,等下要说很久。”
子清渊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还给景柏轩,整了整袖扣,走向舞台侧方的候场区。
季凌歌没有去现场。他和青沐言、江绰一起,坐在子清渊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大屏幕直播。
青沐言端来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江绰泡了壶茶,三个人排排坐着,等待着一个新时代降临的开幕式。
屏幕里,发布会现场的画面切了进来。
九点三十分,灯光暗下。巨大的弧形屏幕亮起,一串代码从中央浮现,像星河一样向两侧蔓延。
背景音乐很低,几乎听不见,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心跳的低频震动,透过音响传出来。
然后,子清渊走了出来。
他从舞台后方走出来,步伐不急不缓,灯光追着他,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袖扣是铂金的,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提词器,手卡,和任何前期客套的寒暄。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透过麦克风穿透力极强,在整个剧场里清晰地回荡,“欢迎来到‘启明’。”
屏幕上的代码骤停,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缓缓旋转的地球。
地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次计算请求。
“过去十年,全球算力的增长,已经跟不上数据爆炸的速度。”子清渊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我们造了更多的数据中心,用了更多的资源,花了更多的钱,但算力缺口,越来越大。”
他抬起手,在地球上空轻轻一挥。那些光点开始加速闪烁,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片耀眼的白光。
“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好的模型,更快的算力,以及更先进的制程工艺。”子清渊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
“我们需要的是——工业革命性的突破开启下一个时代的来临。”
屏幕上出现了一颗芯片的渲染图。不是传统芯片那种方方正正、布满引脚的样式,“启明”的造型更接近一个完美的圆,表面有复杂的光路纹路,像某种古老而精密的星图。
子清渊开始讲解。从基础原理到技术突破,从研发历程到应用场景。
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最复杂的科学,偶尔穿插一两个让人会心一笑的比喻。
讲到关键处,他停顿,让屏幕上的动画演示替他说完。
台下的记者们一开始还在低头记笔记,后来渐渐停下了笔,因为子清渊说的每一个字都太精准、太完整了,不需要修饰,不需要补充。他们只需要听,然后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