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隋倦那带着诡异韵律的怀表摆动和慵懒低语中,陆知遥最后的抵抗也土崩瓦解。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霍寰峰紧绷的手臂触感渐渐模糊,周围那些柔软的云朵、羽绒山丘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轻轻包裹、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陆知遥猛地睁开眼。
没有冰冷的工厂,没有诡异的舒适领域,没有敌人。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又有些陈旧的居民楼走廊里,夕阳的金辉从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温暖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
这是……她小时候的家?
她怔怔地向前走,脚步不受控制地停在了那扇印着倒“福”字的家门前。门虚掩着,香味正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她推开门。
小小的客厅里,电视正播放着晚间新闻,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冒着热气。一个系着围裙、背影宽厚熟悉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仿佛是听到了开门声,男人转过身来,手里还端着刚出锅、油光红亮的红烧肉。
是爸爸。
脸上带着她记忆中最温暖、最让她安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遥遥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爸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带着浓浓的宠溺。
一瞬间,陆知遥的鼻子就酸了。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战斗、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熟悉的画面和气味蒸发得无影无踪。她只想扑过去,抱住爸爸,告诉他她好想他,告诉他她这些年一个人有多辛苦……
这里多好啊……
没有需要躲避的邪祟,没有沉重的责任,没有看不懂的古文,没有打不完的架……
只有爸爸,和永远冒着热气的家常菜。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心底深处响起,如同隋倦的低语在梦中的回响:
“留下来吧……这里才是你该在的地方……外面太累了,不是吗?爸爸在这里呢……”
陆知遥看着爸爸向她张开双臂,那笑容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这是梦,是假的。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就是爸爸给迷路的她,指明的一条回家的路呢?
陆知遥看着父亲张开双臂,那温暖的怀抱仿佛是她漂泊多年唯一渴望的港湾。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一寸,泪水滚落,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爸爸,我好想你……”
“陆知遥,离开!离开这个地方!”
一道严厉又急切的声音猛地炸响,打破了这温馨的假象。
陆知遥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声音的来源——正是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端着红烧肉、一脸慈爱的爸爸!
只见“爸爸”脸上的温暖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惜的焦急。他放下手中的盘子,目光灼灼地盯住陆知遥。
“遥遥!” 他再次喝道,声音仿佛穿透了梦境的壁垒,“看着爸爸!你还记得……你还记得你妈妈最后留下的话吗?!”
妈妈……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陆知遥被迷惑的心神。
她猛地想起,在整理母亲遗物时,那本旧圣经里夹着的一张薄薄信纸,那是母亲在自知不久于人世时,写给当时还年幼的她的。信上的字迹娟秀却无力,但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