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喔喔——”
路明非目瞪口呆,随即惊慌失措,差点化身尖叫鸡。
他可以砍死侍砍得遍地残肢面不改色,但一个大活人在他面前突然抓瞎自己的眼睛?
这太超过了。
贝尔摩德捂着脸摔倒,鲜血染红了她的五指,倒地瞬间她的身体抽搐起来。
这是怎么了?癫痫发作?以路明非浅薄的医学知识,他只能猜到这一点。
“喂喂喂,别死啊!”他扑过去,按住贝尔摩德,癫痫患者出现强直抽搐的时候应该怎么做来着?对对,首先防止咬伤舌头和口腔。
路明非把贝尔摩德的脸掰过来,下一秒,他的动作定格了。
他拨开金色的发丝,白皙精致的面庞上血迹斑驳,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竟然完好无损!眼底金辉摇曳!
眼睑上仅仅剩下一条浅浅的抓痕,并且在路明非的注视下,于眨眼间,愈合如初。
这是龙血觉醒。
混血种的觉醒过程是精神与血统的相互作用,“精神”觉醒宛如一把钥匙解开血统层面的枷锁,DNA链上大量的无效片段重新启用,血统演化开始,体质强化启动,龙血的复苏又进一步推进精神层面的觉醒……
这是一个渐进变化,逐步稳定的过程。
路明非诧异——他从未见过反应如此强烈的血统觉醒,仿佛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体变成了某种容器,剧烈的化学反应在容器中发生,她痛苦地挣扎,神情狰狞,全身的血管凸出,仿佛有蛇在皮肤下爬行……
苍白的面庞上,一双黄金瞳空洞地睁大,意识已然飘远迷失。
是灵视。
贝尔摩德头痛欲裂,有什么冰冷深邃的东西正从她脑海深处苏醒。眼前漆黑的世界突然有了深浅,宛如墨色的山水画。
她不知不觉遗忘了现实的一切,只是睁着双眼漫无目的地徘徊徜徉,这里也许是某种地狱吧……深深浅浅的奇怪影子皮影戏一般的跳动着,它们各有不同,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背生双翅,却用蹄角敲打着地面。
它们有着类人的外形,身上却能找到不同动物的特征。
不知道是人是兽。
贝尔摩德走在包围圈的中间,或忌惮、或仇恨、或恐惧、或贪婪、或恶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焦过来。
聚焦的落点并不是她。
而是另一个掩面哭泣的女人。
她是这幅墨色世界中唯一一道白色的身影,泛着微光。
贝尔摩德注视着她。
说哭泣并不准确,白色的女人跪坐在地上,十指用力抓着自己的脸庞,表情极度扭曲,从指缝间露出的一只眼,则流露出无尽的绝望与怨毒,恨意仿佛要把世界烧尽。
那怨毒与憎恨深不见底。
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贝尔摩德不寒而栗。
随即,怨恨又化作了欣喜,连空气中也奏响缥缈悠远的圣歌。
贝尔摩德回头,黑色的影子从兽群中走出,宛如摩西分海。
那看起来就是一个二维的影子,风格宛如孩子拙劣的手绘。
祂从头到脚都是黑色,那是最纯粹的黑暗,哪怕是这个只有墨色深浅的世界里,祂也格外显眼。
头部的位置却镶嵌着一对灿金的眼瞳,犹如火炬熊熊燃烧。祂缓步慢行,赤金的焰色上下跳动,无数弯弯曲曲的手绘线条以祂为中心放出,扭曲而诡异。
黑影来到了女人的面前,女人放下手,欣喜地看着他,眼中的渴望近乎贪婪。
她虔诚地拜服,黑影伸出手,一滴鲜血滴落,时间陡然放缓了无数倍,在这个色调无比阴沉的场景中,那一滴鲜血的红是那么的刺目。
宏大的交响乐陡然奏响,声入云霄。
鲜血滴落在额心,女人痛苦地变形,笑声快意,已迫不及待向世界宣泄怨恨。兽群窃窃私语,酝酿着暴动,无数条线从黑影身上冲出,遮天蔽日。
贝尔摩德痛苦地捂住耳朵,可无数重重叠叠的声音还是震撼着她的耳膜,它们或苍老或童稚,或沙哑或尖锐,用不同的语言吟诵着赞美诗。
赞美伟大者尼德霍格!
祂是诸王之王,众神之神!
……
以命运统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