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理智在我面对你时根本不存在。”

“真好。但是，你现在可以许愿了，否则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她一边说一边坐直身子。

他歪了下头，“你现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着你许愿和吹蜡烛。”

烛火缓慢而温暖地燃烧着，他很想吻她。但烛泪已经悄悄堆积，108的顶端也有被磨平的迹象。所以他只是摸了摸她放在桌子上的手，然后阖上眼，开始对着蜡烛许愿。

“我希望……”他感到一道柔软的目光在抚摸自己的脸，忍不住抬头去看，“我希望我和你能一直拥有这样的时刻，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健康。我希望，我们有足够的平静和勇气，去面对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希望你拥有好的一切，我希望你能一直快乐。”他用右手牵住她的左手，“我希望你幸福。”

“哇哦。”她极小声地轻叹，用抿起的嘴角掩饰流露出的动容，“你说了好多个我。”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经历过最好的事情。”

她没有立刻回应，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将他微微握紧。

“遇见你也是。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我的幸福已经坐在我对面了。”

她笑着掐了一下他虎口上的软肉，“你知道吗？你刚刚已经替我许了一个愿望了。”

“哪一个？”

“平静和勇气。接受无法改变之事物的平静，改变可改变之事物的勇气。我们都还记得布拉格。”

他当然记得，“那是一个难忘的复活节。”

“最初读到这句话时，我只是......一知半解，因为那时太年轻。后来经历了那些事情才开始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她看向窗外天空中的月亮，“平静与接受，勇气与改变。”

“前段时间我们一起看了本书，或许你也还记得。”他说，“道德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需要主动做出选择。”

“哦。克尔凯郭尔？没错，我们总要面对一系列非此即彼的选择，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然后变得更好……我相信我们能做到。”

“纵身一跃时，网自然会出现？”

她在听到这句近现代格言后挑起眉毛，“看来你最近互联网用的不错。”

“一直在学习。”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透过烛火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网吗？”

“我很荣幸。”她笑着说，“但也许，单凭我自己并不足以支撑起一张能将你稳稳接住的网。毕竟我从来没有替你经历过那些事情。”

或许他们都知道能接住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但无论如何，你都是这张网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没有人在听到这番话后能不被触动，她也一样。

“好。吹蜡烛吧。”她轻声对他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

他走出卧室，吹灭了餐桌上的九支蜡烛。

烛泪在木质桌面上聚了一大摊，他小心清理了一会儿。即使电力已经恢复，但公寓里依旧没开灯，因为过分明亮的光会让人太清醒。清醒到他们需要强迫自己面对已经彻底失控的局面。

他回到卧室，看见她倚着半开的窗户抽完了最后一支烟。她身上只裹了张单薄的毯子，锁骨上的伤口还在一点点往外渗血。

“我帮你处理一下。”他拉起她的手想将她带进浴室。她从他手中挣脱后走向门口，“我去洗漱，顺手就能弄好。”

“我帮你。”他跟在她身后重复着。

“不。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没再继续跟上去，静静站在原地，然后走回床前坐下。

脚步声有些迟缓，浴室柜门打开后传出了瓶罐碰撞的声响，他能听见她在处理伤口时因疼痛而发出的细小嘶声。紧接着水声响起，覆盖了其他声音，他便再也听不到她了。

咬破锁骨皮肤后渗进嘴里的血在一次次纠缠的吻里被尽数还给了她。她后续毫不留情地在他嘴上回敬了一口。只是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微不足道到仿佛根本从未存在过。

他伸手碰了碰嘴角。

水声停了。

床垫下陷，她回到了床上。

凌晨的街灯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黯淡的光，熙攘的笑声被即将步入正轨的时间冲散，新年夜狂欢终于走向尾声。

“你真的想去吗？”他开口问。

身旁的人没有做声。他们坐在一起，一同听着街道上传来的几句高亢又模糊的呼喊。

“我想是的。”她许久后才动了一下，扯了扯身上的毯子，伸手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盒新烟，抽出一支咬在嘴里时却没找到打火机，于是她向身边看去。

打火机在他手上，盖子已经弹开。

她明白了他的邀请，靠近后微微低头。

“不单是因为算法，那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幸运的话可能会……发现些新东西。”烟雾缓缓在眼前晕开，她听见自己这样说着，“或者改变一些规则。”

他也给自己点了支烟，望着窗外出神。

“我会担心你。”

“巴基，”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们认识前，即使都过的一团糟，但至少我们都活下来了。”

两个人的烟很快便全都燃尽了。他用指背轻轻蹭掉她脸颊上不知何时又滑下的一滴眼泪。

“我知道了，”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