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秋，中环，皇后大道中。

【星耀娱乐传媒】的招牌刚刚挂上，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虽然暂时只有半层写字楼，但位置极佳，落地窗外就是繁华的维多利亚港。这是唐映瑶利用家族内部关系拿下的友情价物业。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只有霖星然和林眉两个人。

林眉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裙，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罗汉果茶。这身打扮是霖星然特意交代的——既然做了他在公司的贴身助理，就不能再穿得像个邻家小妹。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确认那两位大小姐的豪车还没到楼下，这才快步走到霖星然的大班桌旁，压低了声音。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动作轻快地塞进霖星然的抽屉深处。

“星然，这是《东方日报》刘主编让我转交的，这一周的稿费结算单，还有讀者来信。” 林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骄傲，又带着点心疼， “还好你闭关练琴前连夜赶出了那三万字的存稿，让我分批送过去，不然那边真的要开天窗了。”

霖星然接过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刘叔没骂人吧？”

“哪敢啊。”林眉忍不住掩嘴笑了，那是只有在霖星然面前才会露出的娇憨，“刘主编现在把你当财神爷供着呢。他说《寻秦记》现在的热度已经超过了头版新闻，报社电话都被催更的读者打爆了。他托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加更？”

“加更？”霖星然揉了揉眉心，苦笑一下，“等忙完这阵子吧。告诉他，质量比数量重要。”

看着林眉眼底淡淡的青黑，霖星然心里一软。这七天，如果不是她风雨无阻地在深水埗、报社和港大之间来回跑，帮自己送稿子、送饭、挡住外界的干扰，自己根本不可能心无旁骛地完成那场钢琴特训，更不可能一边拿着五百万的投资，一边还维持着神秘作家的身份不穿帮。

在这个名利场里，只有她是真的把他当成那个需要照顾的星仔，而不是无所不能的Nathan。

“眉姐，辛苦你了。”霖星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林眉放在桌边的手指，掌心温热，“等公司上了轨道，我就……”

“嘘——” 林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触电般抽回手，瞬间恢复了那个干练助理的站姿，眼神示意门口，“她们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节奏一快一慢，却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门被推开。

穿着黑色职业装、一脸严肃的唐映瑶，和穿着香奈儿粉色套裙、手里拎着最新款限量包的徐傲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原本温馨私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名利场的硝烟味。

霖星然立刻调整坐姿，那一瞬间的温情收敛得干干净净，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业操盘手。

唐映瑶刚一坐下，没有翻看桌上的报表，而是先将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扔在了霖星然面前。那是港大教务处的《休学申请批准书》。

“Nathan，你真的疯了。” 唐映瑶看着他，眼神复杂，既有惋惜也有不解， “我也做生意，但我没放弃学位。港大的毕业证是进入上流社会的硬通货，是退路。你现在办理休学，如果公司第一炮哑火了，你就真的什么筹码都没了。”

作为典型的精英主义者，她无法理解这种“自断后路”的行为。在她看来，这叫赌徒心态，不叫战略。

“读书是为了明智，不是为了那张纸。” 霖星然将休学书随意地扫进抽屉里，语气淡然， “而且，我要做的事，学校里教不了。我也没时间在教室里浪费青春。”

“说得好！” 徐傲桐在一旁拍手叫好，她才不管什么学位不学位，在她看来，Nathan做什么都是对的。 “Nathan这么有才华，难道还要去给别人打工看脸色吗？休学怎么了？比尔盖茨不也休学了吗？我支持你！反正如果你输了，本小姐养你一辈子！”

唐映瑶冷冷地瞥了徐傲桐一眼：“不可理喻。。”

“谁不可理喻了！”徐傲桐立刻炸毛。

“好了。”霖星然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开会吧。我的退路不用你们操心，因为——我不会输。”

他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将面前的一份刚刚打印装订好的剧本，推到了桌子中央。

“账面上现在躺着两千七百万现金。” 唐映瑶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专业： “按照你的规划，我们要进军影坛。但你要知道，1985年的香港电影圈，被邵氏、嘉禾和新艺城三足鼎立。我们一个新公司，没有班底，没有导演，第一部戏如果输了，后面就没路了。”

“所以，第一部戏，必须是王炸。” 徐傲桐虽然不懂行，但她懂气势，“Nathan，你想拍什么？枪战？警匪？只要你演主角，我包场请全香港人看！”

霖星然笑了笑，手指点在那个剧本的封面上。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倩女幽魂》。

“我不拍警匪，也不拍功夫。” 霖星然的声音平静，却透着股笃定，“我要拍古装人鬼恋。”

“鬼片？”唐映瑶眉头紧锁，“现在的市场，林正英的僵尸片倒是流行，但这种古装鬼片早就过时了，那是邵氏老片才拍的东西。”

“不是恐怖片，是爱情片。” 霖星然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银幕上的画面： “一个书生，一个女鬼。极致的唯美，极致的遗憾。我要用这部戏，重新定义东方的魔幻美学。”

在1985年，徐克的原版《倩女幽魂》还没问世。这个概念，是绝对超前且具有颠覆性的。

唐映瑶将信将疑地翻开剧本。十分钟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唐映瑶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震惊，最后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作为精英，她太识货了。这个剧本的台词、分镜感、那种凄美的人设……简直是为大银幕而生的。

“这剧本……是你写的？”她抬头，看着霖星然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热度。炒股、弹琴、现在还会写剧本？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笔名‘金陵十三少’。”霖星然淡定地认领。

“好！就拍这个！”徐傲桐骄傲的点头。

唐映瑶没有像徐傲桐那样盲目叫好。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中环。

“Nathan，你知道我父亲怎么评价娱乐产业吗？”

她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甘的野心，

“他说那是‘戏子’的行当，是不入流的现金流游戏，根本配不上唐氏基金的战略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