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郑业升任司直,常有请帖送到大理寺来,他一概不理,这日下值,却见一辆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外,车旁还有两匹马,车前站着徐晦与李檀。
李檀说:“本不愿来请你的,奈何拗不过家父。你升了官,赏脸用个饭吧。”
郑业正欲推辞,车帘便被掀开,李翰林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郑业面前,“你们三人乃是同科进士,本该互相扶持,纵然有些私交,也算不得什么。”
郑业思量片刻,向李翰林行礼,“长者赐,不敢辞,某便叨扰了。”
如雾收拾好东西,正往家走,忽见一人行色匆匆,从她身旁经过时掉了个东西下来,她低头一看,竟是一块金子。
她立马将其捡起来,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正要揣进衣袖里,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她转身一看,只见一人勒着缰绳,那马却疯了一般直冲她而来。
马蹄正要落下,一匹布砸了过来,如雾倒跌一步,仍被踩中,吐出一大口血来。
本草堂。
大夫看过如雾之后,冲阿萝摇头,“伤及肺腑,无力回天,准备后事吧。”
范阿婆取出一锭银子,大夫却仍是摇头,“只怕就在今夜了。”
如雾忽而呓语起来,阿萝坐去床边,俯身倾听,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许愿牌……冯重……一生一世……”
翌日,郑业去兰香楼大肆搜查一番,又不由分说将兰香楼一干人等带走。
他告诉他们如雾死了,看似是意外,却极有可能是人为。他将所有人一个个盘问过来,虽无所获,却愣是不肯放人。
小缘大骂他想升官想疯了,郑业坚持不分昼夜地审问,萧慎夹在中间,十分为难。
最终是崔少卿出面,要求郑业放人,又罚了郑业一月俸禄,以平民愤。
茶肆。
年寺卿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当真无所获吗?”
“自然不是。”郑业看着茶盏,“夏收平日与如雾最为要好,她告诉我,秋月曾与如雾去过一次西明寺。西明寺有许愿牌,又以求姻缘灵验闻名,如雾为求姻缘,一定会在许愿牌上写冯重的真名。”
“什么许愿牌,什么西明寺?”
“如雾临死,说了几个字,其中就有许愿牌和冯重。”
郑业慢慢抬眼,对上年寺卿意味深长的视线,“寺卿想说什么,我心中有数。”
文德皇后冥诞。
听说城东有灯会,阿萝想逛得晚一些,便邀了范阿婆同去。
逛了许久,阿萝打算回去了,范阿婆见街上的人的确散去不少,向阿萝道:“我想去大慈恩寺烧炷香,姑娘可要同去?”
两人缓步而行。
走了没多久,忽见前方三名男子一面张望,一面疾行,都是寻常百姓打扮,眼神却极锐利。
范阿婆先停了下来。阿萝扭头看去,范阿婆一拍脑门,说她腌的酱菜忘了封起来,再不回去就坏了。
说着便快步往回走。阿萝跟不上,索性就不跟了,走上一座石桥,俯瞰周遭的一切。
她看见范阿婆跟在那三名男子后面。那三名男子与另外两名男子会合,接着又分开,换了条路疾行起来,却始终在这附近徘徊。
范阿婆不再跟着他们。她放慢了脚步,又忽然停下,一个什么东西从一处摊位里滚了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那个东西提溜起来——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范阿婆似乎同那孩子说了什么,那孩子跟着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往回跑,两名男子追了过去,那孩子跑到水边,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游了一段看见一艘画舫,冒出一个脑袋向船夫招手,船夫将他拉上来,舱内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将那孩子拎了进去。
画舫靠岸时,那孩子已换了一身衣裳,范阿婆一把拉过他,戳了戳他的脑门。
阿萝收回视线。
戴着面具的男子似有所感,望了过去,只见一只素手放下帷帽的薄纱,半张容颜一闪而逝。
兰香楼的生意本就不好,经郑业这么一闹,更是门可罗雀。章妈妈缩减开支,每餐只有一菜一饼,几个姑娘闹着要走,却只肯出一半的赎身钱,章妈妈同她们吵了起来,春喜、秋月去劝架,几个姑娘反倒将她们也怨怼上了,称平日妈妈最偏心她们,她们当然不想走了。
吵着吵着便推搡起来,眼看着要打起来,小缘大喝一声:“行了!”
她冲上去将她们一个个分开,历数平日里的姐妹情分,说得几个姑娘面露愧色,却也说不出不走的话来。
小缘将自己的银子都倒出来,“这是我的私房钱,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
章妈妈眼睛都亮了,一把将银子搂过来,直夸小缘有良心,夸完还不忘补一句:“南平郡王对你那么好,怎么着也不能短了你的银子吧?”
“他的是他的,我的是……”小缘话说到一半,眼睁睁看着郑业走了进来,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放完他就要走,却被小缘叫住。她说:“你明明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为什么要装成那样呢?”
郑业顿了一顿,却还是走了。
皇长孙打晕先生,拔光了先生的胡子,气得太子亲自抽了藤条打,萧慎彼时刚好在宫中,闻讯赶了过去,劝了太子几句,见他不为所动,将皇长孙护在了身下。
皇长孙被打得皮开肉绽没有哭,这会儿却哭了。
萧慎亦觉心酸,“殿下亦是自幼丧母的人,何苦这般待他?”
太子终是召了太医。
一通人仰马翻后,皇长孙终是趴着睡着了。萧慎摸摸他的脑袋,见太子负手立于窗前,上前劝道:“殿下不必忧虑,皇长孙还小……”
太子喃喃自语:“孤怎会得个混世魔王……”
萧慎不由笑了,太子转过身来,听他说道:“殿下九岁那年,将萧统吊在树上打,难道不记得了吗?”
“孤做任何事,都想过后果,可他呢,他这般胡天胡地,总是一时兴起,我真怕他步了他母亲后尘……”
六年前,先太子妃因一时嘴馋,饮了皇长孙的羹汤,致使食物相克,头晕目眩,她却不放在心上,只当是精神不济,照样去打马球,一个不慎从马上摔下来,再也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