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只希望你最后不要怪罪任何人。国王在心里冷哼。
“那如果我赢了呢?”魔法师反问道。
国王看到他如此狂妄,忍不住在心里持续不断地冷嘲热讽。他对皇家学院的实力无比自信,并且等不及想看看魔法师的死法,于是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那就如你所愿。”
没有给魔法师准备的时间,国王急不可耐地下令终止今天的所有课程,召集了一众教授前往试炼场。
与以往教授标准的考核难度不同,国王今日铁了心要借这个机会,狠狠挫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法师,让他彻底滚蛋。
他先是请来学院里最刁钻严苛的理论教授,嘱咐他们用尽手段刁难。
可那些教授们,却无一例外,被魔法师渊博的学识、独到的见解折服,惊叹于他的眼界与格局。
国王不死心,又调来所有精通武艺的专家,命他们全力出手,最好能在场上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可魔法师甚至没有动用一丝魔力,凭借绝对的实力与绝对公平的对局取得了一次次干脆利落地取胜,以一己之力,力压群雄,失败者虽然不甘心,但是心服口服。
最后以皇家学院的惨败告终。
皇家学院的教授们没有一个再出声质疑。
这可是整个弗兰蒂亚最有智慧,武艺高强的能人异士。
皇家学院几十教授竟没有一人能压制住他的锋芒。
试炼进行到最后,连国王都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能在专业领域挑战皇家学院的人,本就凤毛麟角;既能文又能武,更是世所罕见。
放眼整个王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
这一次本来想让魔法师颜面扫地的算计最终被反噬给了皇家学院,为了维护皇家学院的面子,国王不得不承认,甚至是吹捧这位魔法师的强大,偷鸡不成蚀把米。
皇家学院更是遭受无妄之灾。丢脸,史诗级丢脸,打之前被国王搞搞捧起,如今狠狠摔在地上落得一个尴尬的境地。
本来和考验毫不相干的教授们不仅突然被打乱教学计划也是被迫接受了一顿拷打,从专业层面被击败,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难免有些沮丧。
魔法师看破了国王此刻的难堪,立刻见好就收,顺着台阶往下走:“陛下,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有信心,能教好二皇子殿下。”
国王依旧没有松口。就在他内心挣扎之际,魔法师又一次递出了台阶。
“既然二皇子殿下迄今为止并没有使用出任何的魔法,一次尝试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妥,不如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二皇子殿下本人?”
魔法师顿了顿,补充道,
“国王陛下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参与殿下的授课。”
“二皇子的心生病了,而我恰好有治好他的方法,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去实践我的想法,如果无法教导好他我愿意以死谢罪。”
魔法师再次恳切地开口,胜利者的这般妥协终于让国王再也无法拒绝。正好关于二皇子体质的问题也一直困扰着他,大不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万一真的会给局势带来一些转机也说不定,失败的代价也不过只是这个魔法师卑贱的性命而已。
神明啊,您真的会眷顾人类吗?
他们走进房间,第一眼就见到了那个坐在阳光里,皮肤白到发光的少年,他的衣着干净整齐,面容精致,身形偏向单薄,还没有长开,黑色的发丝向下低垂着,像一个安静的瓷娃娃。
简洁却不失华贵的服装上妆点的许多价值不菲的名贵宝石一闪一闪反射着光线,显示这位少年尊贵的地位。
只是,他的眉宇间,却萦绕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全然没有同龄孩子该有的活力。
此时他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托着腮,静静地盯着窗外发呆,思绪似乎又飘向了远方,并没有注意到向他走来的两人。
国王轻咳一声,赫律反应了过来,匆匆向国王行礼问好后又低下头胡乱地翻着手上的书本。
显而易见,他并不想花费时间和这位国王待在一起,说是父子,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近乎淡薄,比起这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小小的二皇子殿下更喜欢跟一直照顾他的奶娘交流。
他早就发现自己身边若有若无的视线与无时无刻的盯梢都是来自这位严厉的国王殿下,他不喜欢听国王一见到自己就开始高谈阔论那些抽象的大道理。
更惶恐他时而试探,时而刻意亲近,时而狂热热切,时而骤然愤怒黯然神伤的反复无常,这些都令年幼的赫律感到不安。
他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可是并没有人向年仅六岁的他解释过究竟是为什么会背上这样的责任,也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大家都只说这是神明的决定。
“是神明选中了你,神明这样做一定有祂的道理。”
可他既不理解这其中的道理,也不明白这没来由的信任,他也对人们口中“怜爱世人”的神明心生抵触。
以往发生的所有事对他而言只有近乎窒息的压抑,像犯人一样时刻被人盯梢侵占了他少有的私人空间。
无形的期望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狭窄的空间将他渴望自由的灵魂挤压到变形。
这位神明在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的情况下就将所有人的命运强绑在自己的身上,
将他拖拽上了一条未知的神秘道路,
至于这条道路到底有多崎岖,没有人清楚。
来自神明的傲慢引发了他的思考,如果神明真的能看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倾听人们的痛楚,
为什么不能听听我的想法?
为什么不将赐福给予我那个传闻里英勇无畏的哥哥呢?他会做得更好。
为什么,偏偏是我?
久而久之,赫律便不再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透过他们热切的瞳孔,律只能在其中看到另一个人的倒影——大家心中的神明,那不是他自己。
如果可以,他真想要回应这些热切的恳求。只可惜他做不到。
赫律被夹在中间,既没有办法回应,也没有办法成为自由的鸟。
期望和无力交织成一个牢笼锁住了这个尚且年幼的灵魂,无助与悲伤充斥着他的胸腔,泛起了酸涩的涟漪。
我能做到的事那么小,神明却赋予我不能与之匹配的使命。
或许,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将陷在这样的挣扎里,辗转反复,直到魔物卷土重来的那天。
国王看着赫律回避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王国的国王,重建时期的政务堆积成山,他根本没办法履行一个父亲的职责,所有的皇子公主也都是由侍从照顾,由皇家学院的教授授课。
即使是自己寄予厚望的二儿子,也没精力做到每日指导。
对他的亏欠与对他的热切期望时刻折磨着这位不称职的家长,让他总是沉浸在期望落空的愧疚中,对这个孩子的斥责化作一柄柄刺向他自己的尖刀。
他转过头看向魔法师,示意可以开始了,然后悄悄退到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偷偷地观察着。
魔法师走上前,用手在赫律眼前晃了晃,引起了赫律的注意。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了,我的名字是希羽,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二皇子殿下。”
青年富有磁性的声音含着笑意在赫律耳边响起,他并没有使用敬语,这种平等让赫律感觉很亲切。
律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与一张深蓝色面具对视上,好神奇,这种感觉,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却能感受到此人温暖的视线。
希羽......赫律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他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赫律没来由地这样想。
好神奇,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这么安心,仿佛是命中注定要遇见一样。
“我是赫律,很高兴见到你,老师。”
他顿了顿,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这句话最终没能说出口,他只是下意识地抠紧了书壳,在脑海里疯狂搜寻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当然,一无所获。
国王在角落里,看得满心诧异。
赫律从来没有对陌生人这般真诚过。甚至在渐渐长大之后,连对自己…… 也没有过这样的态度。
相互问好结束,赫律又没话找话地问了希羽两句关于面具的问题,在得到答复以后,短暂的寒暄就此结束,课业就要正式开始了。
赫律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像以前的教授一样再对我说教了,拜托,拜托......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手心合十。
希羽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笑声如柔风抚摸的清铃,他随便一挥手——
唰。
房间的窗帘就神奇地自己飞起合上了,白天并没有点灯,失去了光线的房间一下昏暗起来。
赫律发现房间变黑,诧异地睁开眼睛,
看见了,希羽握成拳伸向自己的手,
不好,这个家伙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