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元凉昏昏沉沉地从大梦中醒来,明明回到了现实,意识好像还陷在潮湿的雾里,迟迟浮不上来。
头很重,眼皮也沉。
她微微蹙着眉,撑着身子坐起,丝绒被从肩头滑落,寒意立刻贴上肌肤。
好冷…
本能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丫从床上下来,绵软的长绒地毯勉强吞没了脚尖的凉意,却止不住身体细微的颤抖,她迷茫地环顾周围,凭借着模糊不清的记忆摇晃着走向衣帽间。
门无声滑开,顶灯自动亮起,骤然盈满视野的光芒绚烂多彩,明亮地让她觉得自己闯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偌大的空间里,衣裙按照色系与季节整齐排列,丝缎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蕾丝层叠如雾,珠宝在射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华光,这样的闪耀明媚,让人恍惚地认为,自己是被珍视的,宠爱的,捧在手心都怕碎掉的…
秋元凉垂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就那样静静站着,眼神落寞又孤寂,空旷的衣帽间里只能听见她轻浅的呼吸。
怪不得…他当时那么生气。
这里随便一样,应该都能抵得过那晚的卖身钱吧。
秋元凉挪动脚步,绕过那些漂亮的长裙和薄衫,只从最角落的架子上拿了条的款式简单的披肩,灰色的柔软织物裹住单薄的身体,周围的凉意终于被驱散了些。
脚下触感始终绵软,羊绒地毯繁复的花纹从卧室门口蔓延开来,铺陈到衣帽间,梳妆台前,甚至是落地窗边的沙发边,温柔,无微不至。
拉开窗帘,阳光肆无忌惮地洒了进来,刺得她抬手遮了遮眼,适应了光线后,她才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色宁和得像是神明居所中,静止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白玫瑰的香甜,微风徐徐地吹过发丝,带来了几分真正的暖意。
她在窗边的沙发蜷缩起来,像是寻找热源的可爱猫儿。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松散的发丝,映得发梢泛起暖光,也照得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小脸白皙的近乎透明,明明一直在睡觉,眼底却带着睡眠不足的淡淡青影。
她捧着自己倒的热水,指尖慢慢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远处,“保镖先生的爱人是怎样的?”
佐野万次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你还在烧。”
秋元凉微微一笑,她望着外面的光,抿了一口水,怀念道,“我以前发烧的时候,他也会像你一样,守在我身边。”
佐野万次郎安静地倾听着,尽职尽责。
“有一年快圣诞节的时候,往常我都可以出去玩儿。”秋元凉的声音很轻,“但是那个时候我发烧了,很难受,没办法出去。他就端着果盘过来,用苹果给我削小兔子,还让我都吃掉,他削的可丑了…不过那天的苹果真的很好吃。”
“虽然最后剩了几个,但那是因为我忙着去做圣诞树了,他弄来一个好大的树,比我俩加起来都要高,我们要踩着椅子才能再最上面挂各种各样的灯,后来…后来他问我,问我想要圣诞老人送什么样的礼物?”
秋元凉的泪水无声滑落,美的脆弱易碎,“我知道每年的圣诞老人都是祖父扮的,他回回帮着祖父套我的话,可过分了。我故意刁难他,说我想以后都不会再生病,他说圣诞老人不是医生,这个没办法,让我换一个。”
“那我说,我许愿,以后生病的时候都要他在我身边,不许忙祖父给他的事情。然后他就反口了,说圣诞老人可能还是管点儿生病的事的,还是实现我的第一个愿望好了。我问他,圣诞老人可以这样言而无信吗?他说又不是工作日,当然不算数。我说他耍赖,他就拿苹果堵我的嘴。”
“再后面,我们两个玩累了,就一起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也是这样,烧的反而更严重了。”
“呐,保镖先生,你知道人是怎么学会接受现实的吗?”秋元凉的笑容苍白无力,仿佛即将枯萎的白玉兰,周身笼罩着死亡的绝望。
“一遍一遍的回忆,把那些自己曾经不以为意的小事全都清晰地记起来,然后再回到现实,就会知道…他不在了。”
哪怕是梦,唯一一次的梦,也不是他了。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几乎将她的灵魂都震出躯壳。
秋元凉弓起身子,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呛咳都撕扯着胸腔深处,温热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窒息。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可那抹刺目的红,还是从她苍白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灰色的披肩上,晕开触目惊心的暗色花朵,也溅落在身下昂贵洁净的羊绒地毯上。
阳光依旧明媚,窗外白玫瑰的香气更加馥郁了,可这样温暖又明亮的世界在她的眼前开始褪色和摇晃。
“怎么会吐血?”一直沉默伫立的佐野万次郎声音陡然紧绷,迅速上前,在她身体软倒之前稳稳扶住,同时按下紧急呼叫的按钮。
秋元凉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晕眩中浮沉。
视野模糊,耳畔嗡嗡作响,保镖先生喊她的声音变得遥远,她想看清眼前的人,睫毛被泪水打湿,视线也只捕捉到焦急晃动的虚影。
身体很冷,比刚才赤脚踩在地毯上时还要冷,好像所有的暖意都随着咳出的血被剥夺掉了。
奇怪的是,心里那片潮湿沉重的雾终于散开了些,呼吸变得困难又短促,她靠在佐野万次郎坚实的手臂上,感受着内部坍塌般的无力。
真好,阿冲…
这样是不是就能看到你了?
她涣散的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油画般的庭院景致开始旋转着晃动,白玫瑰在阳光下开得正好,甜香依旧,却再也钻不进她被血腥气充满的鼻腔。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家庭医生和佣人慌乱地涌入房间。
嘈杂的人声,移动的担架,冰凉的医疗器械贴上皮肤…
一切都在佐野万次郎简短清晰的指令下进行。
被抬起转移的瞬间,秋元凉用尽最后的气力,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那片被她弄脏的地毯,掠过窗外刺眼的光。
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却已无力构成一个笑容,眼前最后的光亮被合上的眼皮隔绝,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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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米花市政大楼的宴会厅内,华灯璀璨,衣香鬓影。
宾客们手持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谈笑声和轻柔的钢琴曲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优雅又热闹的氛围。
一楼大厅里聚集了不少孩子们,他们正兴奋地讨论着那些可以拿到徽章,体验最新虚拟现实游戏的幸运儿。
小孩子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添了几分天真生气。
不过二楼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