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元凉是被脸上冰凉的刺痛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
深夜的寂静笼罩着卧室,只有空调持续送着冷风,将皮肤激起细小的战栗,床头柜上的夜光闹钟无声地显示着 2:24 。
孤零零的落地灯在墙角投下晕黄的光圈,勉强照亮床头这边,也将坐在这里的男人身影拉得修长,一半落在光里,一半浸在黑暗中。
赤司征十郎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松散的发丝在昏黄光线下色泽略显沉郁,蔷薇红色的瞳孔映着灯光的暖色。
他正弯着腰,手中捏着棉签往她脸上涂抹着什么,动作轻缓。
秋元凉想动,浑身却像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
直到清晨的运动实在耗尽了她的精力,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怠。
“别动,药还没上好。” 赤司征十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秋元凉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干脆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瘫着,任由他摆布,丝质的枕套凉滑,贴着她散乱铺开的及肩长发上。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你轻点。”
赤司征十郎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近乎无声地轻笑,“已经很轻了。”
棉签尖端蘸着冰凉的药膏,再次触碰到她脸颊上那片火辣辣的痛处,那里印着清晰的巴掌痕,在瓷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秋元凉抿紧了没什么血色的唇瓣,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忍耐。
或许是室内太过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行声。
赤司征十郎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闲聊般地提起,“还记得你国中和人打架的事吗?”
秋元凉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倦怠,“…先生,你又魔怔了。”
赤司征十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语调平缓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山本也是这样打了你。等我赶到的时候,你正骑在她身上,把她的脸都抓花了。”
他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在回忆,又像是在对比。
“山本是谁?” 秋元凉明知故问,声音轻飘飘的。
她记得这件事。
那时自己头脑简单,做事情从不考虑后果。没想到一个简单的告白而已,竟然也会招来嫉妒…
那次小兰刚帮她做好没多久的指甲都因为打架劈了,她还难过了好久…
赤司征十郎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你变了。”
语调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叹息。
“…您又认错人了。”秋元凉别开视线,望向落地灯边缘的昏暗。
赤司征十郎没有反驳,只是用手指轻轻撩开她耳际的发丝,指腹摩挲着耳后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无论是这些证据,还是他的直觉,没有一个不在证实着她就是阿七。
可有的时候,他又会忍不住怀疑:这个人真的是阿七吗?如果是,为什么8年而已,一个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
从前那个受不了丁点儿委屈,上个药重了都要喊疼,必须哄着捧着的女孩儿,现在却这样的沉默忍耐,把所有情绪都收敛在清冷的表象之下。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指尖离开她的耳际,声音放得更柔了,“阿七,被欺负了得学会告状。”
秋元凉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像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冷风,嘲弄他虚伪的关心。
“刚才先生说起国中,我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她重新看向他,眼眸清澈,却映不出暖光,“我记得先生以前打篮球,有一群很有意思的朋友,特别是那位黑子君,他在篮球上用了魔术技巧,在球场上的表现很出色呢。”
赤司征十郎静静地看着她,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蔷薇红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显得深邃难测。
“你很喜欢他。”
秋元凉继续说下去,声音清晰冷静,“可是国三那年,他去了一个你认为非常…不好的学校,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对此你很不满,你觉得以他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那种籍籍无名的地方,更不应该浪费时间去认识一堆平平无奇的朋友。那个时候,你表面上什么都没说,私下里却找了个和他很像的人,把同样的魔术技巧教给他,还让他和黑子君出现在一场比赛中。”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真的很伤人呢,先生。尤其是对于当时的黑子君来说。”
“那你现在伤心了吗?” 赤司征十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问题抛回给她。
“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你的默许,她不可能一路畅行无阻地出现在我面前。” 秋元凉的表情依旧平静,单纯地陈述事实。
变聪明了。
赤司征十郎把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底漾着真切的笑意。
“另外先生,我现在是伤心的,不过那不是嫉妒。”秋元凉抬起眼,直视着他,目光清冽如冰泉,“是因为你毁了我八年来仅存的一点儿念想。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所以不管是你的太太也好,情人也好,这些都和我无关。”
最后的话语落下,掷地有声,女孩清冷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实质的重量,砸碎了空气中勉强维持的平和。
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连晕黄的灯光都显得冷冽起来。
赤司征十郎眼底残余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冻结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放下手中的棉签,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