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空气带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花香的怪异气味。
叶阡站在告别厅的角落,一身剪裁得方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更加挺拔。他平静地望着中央棺木前那个瘦高背影,司尧站在那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一动不动的像是扎了根。
“叶先生,节哀。”一位年长的女士轻轻拍了拍叶阡的手臂,“司宸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叶阡微微颔首,礼节性地弯了弯唇角,“谢谢您能来。”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司尧。那孩子今天意外地配合,穿上了规整的黑色西装,头发也梳理得服帖,远看倒像个正常参加亲人葬礼的普通青年。但叶阡知道这只是表象。
三天前,当司宸的律师宣读遗嘱,确认叶阡成为司尧的监护人时,那小子直接把律所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
“他只听你的。”司宸临终前握紧叶阡的手,消瘦的脸庞在病床白单的映衬下更加憔悴,“我把他惯坏了,我知道……但他本性不坏,只是……”
只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又被唯一亲人宠得无法无天。叶阡在心底默默补全了挚友未说完的话。他看着司尧终于从棺木前挪开脚步,却没有走向前来吊唁的人群,而是径直朝出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粗鲁地扯开领带,随手扔在了地上。
叶阡向几位宾客致意后,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殡仪馆外的停车场,司尧正蹲在一棵梧桐树下点烟,打火机按了好几下都没燃起火苗。他烦躁地“操”了一声,把烟连带着打火机一起摔了出去。
“找这个?”叶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轻轻一弹,一支烟精准地跳了出来。
司尧抬起头,那双狼一样野性的眼睛在刘海遮挡下若隐若现。他一把夺过烟,却没有接叶阡递来的火机,只是把烟捏在指间揉搓,直到烟草碎屑从指尖簌簌落下。
“装什么好人。”司尧的声音沙哑,“我哥死了,你解脱了,不用再陪他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了。”
叶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收回火机,淡淡地说:“我答应过他会照顾你。”
“照顾?”司尧猛地站起来,尽管才十八岁,他已经比叶阡高出少许,“你他妈以为你是谁?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叶阡没有被他激烈的反应激怒,反而向前一步,抬手轻轻拂去司尧肩上的些许灰尘,手下明显感受到接触的一瞬间司尧浑身一僵。
“不管你需不需要,”叶阡的声音依然平静,“从今天起,你归我管。”
.
一个月后,叶阡工作室。
“叶老师,外面……有人找。”助理小林探头进来,表情有些犹豫,“是您那位……”
叶阡正专注地调整一幅即将参展的画作,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可是……他带了几个朋友,看上去都不太……”
“没关系。”
叶阡放下调色盘,转身去洗手。水龙头刚关上,工作室的门就被粗鲁地推开了。司尧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打扮前卫的年轻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满身金属配饰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哟,大艺术家在工作呢?”司尧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瘫在叶阡的真皮沙发上,双脚直接架在了扶手上。
叶阡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干手,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站在门口犹豫的年轻人:“你的朋友?”
“怎么,不欢迎?”司尧挑衅地扬起下巴,“不是说让我‘随时来找你’吗?该不会是放屁吧?”
叶阡没有理会他的粗鲁,只是对那几位年轻人微微点头:“欢迎。冰箱里有饮料,请自便。”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司尧也愣住了,随即脸色阴沉下来:“操,谁他妈要你装好人?”
叶阡走到司尧面前,平静地看着他:“把脚放下。”
“凭什么?”
“要么把脚放下,要么带着你的朋友离开。”叶阡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司尧咬紧牙关,与叶阡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把脚放了下来。他的朋友们见状,更加局促不安。
“尧哥,要不我们还是……”
“滚!”司尧冲朋友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