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的余温尚未散去,危机却已悄然降临。空气中仿佛多了一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
江晏加强了警戒,甚至开始有计划地清理他们藏身点周围的活动痕迹。
雷克斯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比平时更加安静,常常竖起耳朵,像是在倾听风中传来的讯息。
这天清晨,江晏外出检查最外围的预警陷阱,雷克斯执意要跟在他几步之后。
就在江晏俯身查看一处绊索时,异变陡生!
“咻——!”
一道炽白的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一处高耸的残骸顶端射来,精准地打在江晏身前半米处的金属地面上,留下一个灼热的、边缘融化的小坑!
狙击手!
江晏瞳孔猛缩,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后方扑倒翻滚,同时厉声喝道:
“克斯!趴下!”
雷克斯的反应甚至比他的指令更快!在枪响的瞬间,他非但没有趴下,反而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向前冲刺,不是逃离,而是扑向江晏倒地的方向,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江晏与子弹射来的方向之间!
“砰!”第二枪接踵而至,打在了雷克斯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
“走!”
江晏来不及多想,抓住雷克斯的手臂,借助残骸的掩护,向与他们藏身点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能量武器射击的“咻咻”声不绝于耳,打在周围的金属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和熔融的金属液滴。
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正在试图形成包围圈。是海盗中的精英?还是……帝国的人?
他们依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雷克斯那超乎常人的危险直觉,在迷宫般的钢铁废墟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次次致命的射击。
江晏甚至没有机会回头开枪还击,对方的火力压制得太狠。
在一次急转弯时,雷克斯猛地将江晏推向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裂缝,自己却因为惯性稍稍慢了一步。
“哧啦!”
一道能量光束擦着他的手臂掠过,防护服瞬间被撕裂,下面的皮肤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雷克斯闷哼一声,却看都没看伤口,用力将江晏完全推进裂缝,自己则转身,依靠着裂缝外的掩体,举起能量手枪,朝着追兵的大致方向盲射了几枪!
他开枪的姿势依旧带着军人的烙印,精准而高效,虽然无法命中,却成功延缓了追兵的脚步。
“克斯!”江晏在裂缝内焦急地低喊。
雷克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对着江晏,用力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快走。”
说完,他毅然转身,利用掩体继续向另一个方向移动,同时不断开枪,制造出巨大的动静,将所有追兵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江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雷克斯的身影消失在残骸的拐角,听着那边愈发激烈的交火声,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他明白雷克斯的意图。他用自己作为诱饵,引开敌人,为他创造生机。
理智告诉他,这是此刻唯一可能让其中一人活下去的办法。
雷克斯拥有更强的体能和战斗本能,生存几率或许更大。但情感却像野兽般在他胸腔中咆哮,让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最终,理智压倒了冲动。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猛地转身,沿着狭窄的裂缝,向着与雷克斯相反的方向,开始了孤独的逃亡。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后的交火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那寂静,比之前的枪声更让人窒息。
他失去了他。在这个冰冷的钢铁坟场,他再次弄丢了他誓要守护的人。
失去了雷克斯的踪迹,仿佛整个垃圾星都失去了颜色。
江晏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残骸间机械地移动、躲藏。他不敢回到原来的藏身点,那里必然已被监视或搜查。
他也不敢走远,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雷克斯可能会摆脱追兵,回来找他。
他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由坍塌的居住模块形成的狭小空间里暂时安顿下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金属和绝望的寂静。他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雷克斯最后那个决绝的、无声的“快走”口型,和他手臂上那道焦黑的灼痕,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心痛如同实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比记忆空茫时那种空洞感,要痛苦千万倍。这种痛苦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仿佛跨越了无数时空,早已刻入灵魂。
他拿出怀中那枚氧化变色的勋章和塑封照片。
照片上那个眼神锐利的元帅,与那个会拽着他衣角要糖、会因为他一句承诺而笑得灿烂的“孩童”,影像不断重叠、分离。
无论哪一个,都让他无法割舍。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声音沙哑。
【我在。】
【定位雷克斯。】他命令道,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目标信号微弱,持续移动中,状态:生命体征稳定。方位数据更新中……】
生命体征稳定!江晏几乎要虚脱般地松一口气。他还活着!
系统的光屏在他眼前展开,显示出一幅简陋的垃圾星局部地图,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上面快速移动,时而停顿,时而改变方向,似乎在激烈周旋。光点代表的方位,距离他很远。
同时,系统光屏的一角,之前从未激活过的某个模块,因为检测到江晏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强烈的意愿,竟然自主运行起来,开始尝试解析那块从军械库找到的、半融化的数据芯片残片。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无数乱码和损坏的数据流闪过。最终,屏幕上勉强拼接出了几行残缺的信息:
“……坐标:三角座A7-Ω星系……最高权限安全屋……代号:‘雏菊’……”
紧接着,又是一段模糊的、似乎是雷克斯私人日志的碎片:
“……如果……失败……‘雏菊’……唯一……净土……”
三角座A7-Ω!正是雷克斯在地上画出的那个星图中,被他用三角形标记出来的星系!“雏菊”安全屋!这就是他潜意识里想要去的“家”!是他想要逃离一切纷争,渴望的“净土”!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种,瞬间驱散了部分绝望。
他有了明确的目标!他必须去那里!他相信,只要雷克斯还活着,只要他有机会,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去那里!
他死死盯着系统地图上那个代表雷克斯的、不断移动的光点,将“三角座A7-Ω”和“雏菊”这两个词牢牢刻在心里。
他现在要做的,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躲藏和等待。
他需要一艘船,需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垃圾星,需要前往那个遥远的星系。
他站起身,擦掉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冰冷液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孤独感依旧噬骨,但坐标已经点亮。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个“一直在一起”的承诺,为了那个他们共同描绘的“家”。
有了明确的目标,江晏的行动变得极具目的性。
他需要一艘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飞船,哪怕只是最小型的、只能进行短途跳跃的逃生舱也好。
而在这个法外之地,唯一可能弄到飞船的地方,就是隐藏在垃圾星阴影下的黑市。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之前发生冲突的区域,根据之前搜集到的零星信息和自己对能量流向、人员聚集地的判断,朝着传闻中黑市可能存在的区域摸索前进。
几天后,他抵达了一片由无数巨大废弃货柜堆积而成的“城市”。
这里的环境比之前的残骸带更加复杂,通道如同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腐败气味和一种……属于地下交易的、躁动而危险的气息。
隐约的人声、焊接声、以及某种低频的能量嗡鸣从货柜深处传来。
江晏拉紧了防护服的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将能量手枪藏在最容易拔出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步入了这片阴影之地。
黑市比他想象的更加……有组织。看似混乱的货柜堆叠中,其实有着隐形的规则和领地划分。
有兜售各种来历不明零件和武器的摊位,有提供信息咨询(真伪难辨)的“情报商”,甚至还有挂着简陋招牌、提供劣质合成食物和饮品的“酒吧”。
江晏没有贸然打听飞船的事情,那样太显眼。
他先是在几个零件摊位前徘徊,用一些自己找到的、不算太扎眼但品质不错的零件,换取了少量本地流通的、以物易物之外的“硬通货”——几枚能量币。
同时,他竖起耳朵,收集着流动的信息碎片。
“……听说‘秃鹫’手里刚到了一批好货,从一艘帝国巡逻艇上拆下来的……”
“……最近风头紧,海盗和帝国的人都在活动,出货小心点……”
“……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嘿,看你出不起那个价……”
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张扬的摊位。
摊主是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只露出一双精明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的摊位上摆放着一些看起来陈旧但保养得不错的导航模块和推进器零件,这表明他可能接触过飞船相关的业务。
江晏走过去,没有看摊位上的东西,而是直接看向摊主的眼睛,压低声音:“我想买一张船票。”
摊主掀了掀眼皮,打量了他一下,声音沙哑:“这里的船票,很贵。”
“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