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选择了自己的路。而这条路,有江晏同行。
光明庆典上的那一幕,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圣城,其引发的震荡远超想象。枢机主教团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圣子当众摘下冠冕戴在一个异乡学者头上,这简直是亵渎!是千年未有的丑闻!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民众的反应却并非一边倒的谴责。
那顶被戴在江晏头上的冠冕,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象征意义——象征着打破陈规,象征着一种更亲近、更人性化的“光明”。
加上之前江晏在解决魔物危机中展现的智慧,以及他救治贫民的事迹悄然流传,竟有不少底层信徒和年轻修士,私下里对艾略特的行为抱有好感甚至钦佩。
教会内部因此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和分裂。以尤利西斯为首的保守派强烈要求严惩艾略特,驱逐江晏;而另一些较为开明或早已对僵化体制不满的派系,则开始重新审视艾略特提出的那些“离经叛道”的问题。
在这片纷纷扰扰中,两位当事人,却仿佛置身于风暴眼,获得了一段奇异的宁静。
艾略特被暂时“禁足”于圣堂内苑,名义上是“静思己过”,实则是一种软禁。而江晏的通行权限也被大幅限制,无法再随意进入藏书室等核心区域。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那条通往穹顶的密道,成了他们唯一的联络点。
这天夜里,艾略特再次偷偷来到平台。江晏已经在那里等候,还带来了一小篮新鲜的、产自圣堂后花园的浆果——这大概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分享的、带有“世俗”意味的东西了。
“你太乱来了。”江晏看着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无奈和显而易见的担忧。
艾略特却笑了,那是卸下所有重担后轻松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我不后悔。”他拿起一颗深红色的浆果,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唇齿间迸开,“那顶冠冕,从未像那一刻那般轻盈。”
他们并肩坐在平台边缘,看着脚下依旧有些骚动未平的圣城。
谁也没有再提庆典的事,也没有讨论教会内部的纷争,只是静静地分享着那篮浆果,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只属于彼此的静谧。
艾略特吃得有些急,一丝鲜红的浆果汁液不小心沾在了他的嘴角,与他白皙的皮肤和纯净的圣子袍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带着一种天真又诱惑的意味。
他自己并未察觉,还在说着对教会未来的一些模糊想法。
江晏侧头看着他,目光落在那一点碍眼的鲜红上,眼神微微暗了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艾略特的嘴角。
他的动作是如此温柔、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艾略特的话语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晏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那轻微的摩擦,像带着电流,瞬间从嘴角窜遍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疯狂地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留下阵阵酥麻。
他应该躲开的。圣子的守则、教条的约束在脑海中尖啸。
但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一动不动。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嘴角更贴合那温柔的指尖。
他没有躲闪。
只是那如玉的耳垂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在清冷的月光下,无比清晰,无比灼热。
江晏替他擦掉了那点果酱,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他微热的颊边停顿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艾略特看不太懂,却又本能地感到心悸的深沉情感。
“沾到东西了。”江晏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嗯。”艾略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他不敢再看江晏,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那颗被擦过的嘴角,更是像被烙印了一般,残留着清晰的触感。
平台上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甜涩的、名为“爱意”的气息,无声地流淌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心紧紧缠绕。
无需告白,无需誓言。
这一个轻柔的、逾越了所有界限的动作,和那没有躲闪的默许,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从思想的共鸣、命运的牵扯,升华为了心照不宣的、深刻的爱恋。
江晏看着艾略特通红的耳尖,在脑海中听到了系统平静的提示:【爱意值确认。情感联结达到峰值。】
他知道,最后一道心防,也已瓦解。接下来,他们将共同面对的,是信仰道路上,最后、也是最彻底的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