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修士的调查结果很快便呈送到了艾略特面前。
羊皮纸卷上记录着简洁的信息:江晏,来自东方某个人类小国(一个在教会地图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方)的游学者,精通古代语和神学符号,申请进入大圣堂的理由是“研究第七纪元前的神学符文艺术”,目前已获准在非核心区域进行学术活动。
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艾略特纤细的手指划过“江晏”这个名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萦绕心头,转瞬即逝。他合上卷宗,将其置于一旁,试图将那个沉静的身影和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从脑海中驱散。
他是光明圣子,他的思绪应专注于神明与教义,而非一个偶然遇见的异乡学者。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无法轻易停止。
几天后,一份由江晏亲笔书写、以严谨的古神文撰写的学术申请,被正式递交到了圣子办公厅。
申请书中,他列举了藏书室中几卷已被列为“禁忌”或“难以解读”的古老卷轴,并就其中几个连当代神学大师都争论不休的符文释义问题,提出了极具启发性的、甚至是颠覆性的见解。其论证逻辑之严密,知识储备之渊博,让负责初审的老学者都为之震惊。
按照规定,涉及此类高深且敏感典籍的研究,必须得到圣子本人的批准,并需在圣子或其指定学者的“监督”下进行。
于是,在藏书室那间专用于高级学术讨论的、布满防尘魔法与静音结界的偏殿内,艾略特再次见到了江晏。
这一次,江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学者长袍,深蓝色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更白,气质愈发沉静。
他站在长桌前,桌上摊开着那份厚厚的申请书和几卷作为参考的古老羊皮卷。
“日安,圣子殿下。”
江晏依照礼节,微微躬身。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目光坦然,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位学术上的裁决者,而非需要顶礼膜拜的神之代言人。
艾略特端坐在主位,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明之力,维持着圣洁不可侵犯的姿态。
“日安,江晏学者。”
他的声音空灵而平和,
“你的申请,我已阅过。关于你对‘圣光之印’第三符文‘流转’含义的解读,与现行《神圣典章》的注释截然不同。你如何证明你的观点并非异端邪说?”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带着审视与考验。
江晏似乎早有准备。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上前一步,指向羊皮卷上那个复杂而优美的符文。
“殿下,《神圣典章》成书于第八纪元中期,由当时的十三位枢机主教共同编撰。然而,这个符文最早出现在第五纪元的‘晨曦石板’上。”
他拿起旁边一张自己临摹的、更加清晰的石板拓文,
“请看其能量回路的走向,并非《典章》所描述的‘单向赐予’,而是更接近于一种‘循环与共鸣’。这意味着,圣光并非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可以与信仰者内心纯净之光相互呼应的力量。”
他侃侃而谈,从第五纪元的诗歌残篇,到第六纪元某位苦修士的私人笔记,逻辑链条清晰无比。
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沉浸在学术世界中的他,仿佛自身也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