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衣角,柠檬黄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挣扎的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江晏结束了与祭司的谈话,站了起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聚会,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晏的身影。
江晏没有走向食物堆,也没有走向任何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的步伐稳定,目光沉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径直走到了亚修的面前。
亚修的心跳骤然停止,他愕然地抬起头,对上江晏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同蕴藏着整片星海的夜空,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
周围一片寂静,连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智者想要做什么。
江晏在亚修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只是专注地看着亚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然后,在亚修因极度震惊而放大的瞳孔中,江晏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掌心,躺着两枚物件。
那不是部落传统中用于缔结婚约的、镶嵌着宝石或珍贵兽牙的华丽饰物。
那是两枚用兽骨精心打磨而成的指环。骨质温润,带着天然的、细微的纹理,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篝火下泛着质朴而温暖的光泽。样式简单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却透着一股历经时光沉淀的、沉稳的力量感。
亚修认得那骨头——是那天他们并肩作战时,击退的那头狼族头领的獠牙。江晏竟然……将它打磨成了指环?
江晏凝视着亚修因震惊和茫然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眸,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场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荡起无声的涟漪。
他没有吟诵古老的誓言,没有遵循任何繁琐的仪式流程。
他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平静而笃定的语气,问出了那句仿佛在他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
“亚修,我想以后的每一天,都和你一起吃饭。”
“可以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亚修呆呆地看着那两枚静静躺在江晏掌心的骨戒,看着江晏那双映着火光、无比认真专注的眼眸,听着那句简单到极致、却重逾山峦的询问……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所有的目光都模糊了。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酸楚与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脏最深处轰然涌上,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卑!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汹涌滑落。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力地、拼命地点头,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灵魂,都寄托在这一个动作里。
江晏看着他那如同被雨水打湿的、狼狈却绽放出惊人光彩的脸庞,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终于清晰地、毫不掩饰地,漾开了一丝极深极沉的温柔。
他伸出手,没有先去拿指环,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亚修脸上的泪水。
然后,他才拿起其中一枚稍小一些的骨戒,执起亚修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郑重万分地,将那枚带着他体温和心意的指环,套在了亚修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分毫不差。
亚修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温润的骨戒,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渐渐被自己的体温焐热,仿佛一个永恒的烙印,刻入了他的生命。
他颤抖着,也拿起另一枚较大的骨戒,学着江晏的样子,笨拙地、却用尽全身力气地,套在了江晏伸出的手指上。
当指环落定的那一刻,江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紧交缠。
骨戒相抵,微凉的温度下,是两颗心脏隔着血肉与骨骼,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共鸣。
江晏看着亚修,看着他泪水涟涟却如同晨星般明亮的眼眸,看着他手指上那枚属于自己的印记,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那是一个,只为亚修绽放的笑容。
没有欢呼,没有传统的祝福仪式。
但在那片沉默的、被火光映照的空地上,在所有人复杂、震惊、最终化为默然祝福的目光中,一种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固的联结,已然达成。
以骨为戒,以余生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