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森林里最饱满多汁的浆果染上深紫,当空气中弥漫开新酿果酒的甜醇气息时,绿影部落一年一度的丰收庆典,到来了。
这是部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用以感谢森林的馈赠,祈愿来年的富足。几乎从三天前开始,部落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就变得热闹非凡。兽人们砍伐来最干燥的木材,垒起巨大的篝火堆;女人们用新收获的谷物和果实制作丰盛的食物;孩子们穿着用新鲜草叶和羽毛编织的饰品,追逐打闹,欢声笑语如同林间雀鸟。
即便是住在部落边缘的坡地上,亚修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充满生命力的欢腾气息。
但这气息,却让他感到格外的孤独。
他蜷缩在洞穴口,抱着膝盖,远远望着那片被火光隐约映亮的天空。喧嚣声随风飘来,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记忆中,每一个这样的节日,他都是躲在阴影里的旁观者。曾经也有不懂事的孩子跑来叫他一起玩,却被大人惊慌地拉走,并投来戒备的眼神。
“他不一样,离他远点。”
这句话,他听了太多遍。
“不一样”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牢牢隔绝在外。他渴望那份温暖,却又恐惧靠近后必然会面对的排斥与伤害。与其在人群中忍受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宁愿独自待在这冰冷的洞穴里,至少……安全。
江晏将他的落寞尽收眼底。
这几天,教学依旧在进行。亚修对力量的掌控有了显著的进步,已经能比较稳定地让一片落叶在他掌心上方悬浮、旋转,甚至按照简单的意念移动。但每当部落的欢闹声传来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走神,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这天傍晚,江晏没有像往常一样带来食物后就离开。他站在洞穴外,看着里面蜷缩成一团的亚修,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少许:
“今晚,部落有庆典。”
亚修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抗拒。
江晏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了。
亚修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空虚淹没。果然……连江晏也觉得,他不该出现在那里吧。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试图屏蔽掉外面的一切声音。
夜幕彻底降临。
部落中央,巨大的篝火被点燃,冲天而起的火焰如同苏醒的巨兽,瞬间驱散了夜色的寒凉,将整个空地映照得亮如白昼,充满了原始而热烈的生命力。
鼓声响起!那是用兽皮蒙就的巨大木鼓,被强壮的战士用骨槌敲响,沉重而富有韵律的“咚咚”声,如同部落强劲的心跳,震得人心头发烫。
围绕着篝火,盛装的兽人们开始起舞。他们的舞蹈充满了力量与野性之美,模仿着狩猎、战斗、祭祀的动作,舒展、跳跃、旋转。雄浑的呼喝声与清脆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食物的香气与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构成一幅鲜活、温暖、令人心驰神往的画卷。
亚修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诱惑。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到距离庆典场地最近的一棵大树后,借着浓密的灌木丛隐藏自己。他贪婪地看着那片被火光和欢笑充斥的世界,柠檬黄的眼眸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闪烁着复杂的光——有渴望,有羡慕,更有深深的自卑与胆怯。
那里不属于我。他再一次对自己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他看到年轻的兽人男女在舞蹈中彼此靠近,眼神交汇,充满爱慕;看到孩子们在人群缝隙中追逐嬉戏,不小心撞到大人,也只引来一阵宠溺的笑骂;看到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食物和美酒,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皱纹……
这一切,都离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就在他看得入神,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可望不可即的温暖中时,一个带着酒气和戏谑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
“嘿,看那边!那个‘怪胎’又在偷偷看了!”
“啧,江晏智者不是担保他了吗?怎么还敢跑到这里来?”
“担保归担保,你看他那样子,配参加我们的庆典吗?别吓坏了孩子……”
是几个喝多了的年轻兽人,正勾肩搭背地指着他的方向,毫不避讳地议论着,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