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白沙关。
怀尘夹着一匹骊驹,从关隘前疾驰而过,他不时忧虑地回头张望,马蹄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直到在营外越百步的丘陵,看见楚寒的身影,他悬着的心才稍稍安放下来。
这是,在迎他?
“回禀将军,”怀尘从马上翻下,瞄了瞄白沙关的方向,又吞了口唾沫,“赫连曜的人驻守了大半在峭壁上,看样子士兵的精神头,应该水粮充足,准备和咱们干一场……”
他的目光有些热切:“我估摸着,要是咱们把他们的粮草抢过来,足够再挺三月。”
楚寒并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而有所动容,他蹲下身,轻轻采下一朵洁白的雏菊,珍藏入怀中。
心中的那个姑娘,只有等军情的间隙,他才敢拿出来想一想。
在她身边的时候,何时为吃食发过愁呢?她现在应该在京都,安安稳稳做着自己的生意吧。
他能做的,只有守住北方的平安,不让战火烧到沈昭昭那里去。
怀尘没猜透楚寒的意思,不过他从小随楚寒长大,知道楚寒是话少沉稳的性子,于是追问道:“将军,那我们何时上白沙关?我这匹马走山路是一把好手,我带头冲上去!”
他充满柔情地抚摸着纯黑的墨玉,它陪他的时间,已经比许多人还久了。
一朵雏菊太过轻柔,一身盔甲太过沉重,楚寒甚至感觉不到雏菊在他胸口的重量。
他起身,也摸了摸墨玉的鬃毛,薄唇轻启:“白沙关向来易守难攻,咱们只要敢过去,所有的动向,赫连曜都看得一清二楚。幸好,咱们断了他们的铁器,此时他们的箭矢绝对不充足,抢不了先机。”
“可他们还有弯刀!每把都是淬了毒的!”怀尘死死咬住牙,“咱们没本就吃的不好,再爬上白沙关……我是没问题,就怕……”
楚寒抬眼看他,缓缓道:“谁说,咱们要上白沙关了?”
听到这话,怀尘一时呆了。他们最近的筹备不就是为了在白沙关和天狼军来一次正面交锋补充粮草吗?
可以说是殊死一搏也不为过,可将军怎么又说不去?
那大家的粮食怎么办?
忽然,辎重校尉林策从营地里小跑而来,眉飞色舞对楚寒道:“将军,我和天狼军里咱们的内应接上了头,摸清了赫连曜这次的准备。除了面上备的风干肉和奶疙瘩,还有足足十车的粮草、牛羊,就在三里外的驻地里藏着。朔金国可真舍得下本,这些若是拿来,别说三月,一年咱也撑得住!”
听到这话,怀尘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粮食的确有着落了。可他忽然想起楚寒刚才的话,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
若是楚寒觉得打不过,真退兵了,那到嘴的鸭子不就飞了?
他着急要开口劝楚寒不要放过这次机会,没想到楚寒先开口了。
“林策,你觉得我们若是绕道,今晚直取他们的驻地,有几分胜算?”
林策先是一愣,随机欢喜地答道:“将军,绝对有九成!我敢打包票!赫连曜的主力都在白沙关头候着,主力军都防着咱们前面呢。”
楚寒轻轻点头,目光带了几分赞许,“如此便好。林策,今晚你带一小队先去开路,大部队随后跟上。怀尘,你领三队人马正面向白沙关走,阵仗弄大一些,让天狼军以为咱们在前面总攻。”
听到楚寒发话,林策和怀尘接抱拳领命后,马不停蹄地回营准备。
山坡上,楚寒看着远去的墨玉,“真是一匹好马,也跟对了主人。”
他隔着衣衫,抚摸着胸口的雏菊。他的心暖一阵、寒一阵。
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过这三个月。
夜黑风高,苍烬军已经兵分几路,向着白沙关赶去。
先行的林策一行人已经在日落前抵达天狼军营。不出意外,他们已经被营地外放哨的哨兵发现。
可军营中忽然如冒出一大批如鬼魅般的天狼军士兵,看数量,绝不是后勤兵的规模。
林策身后的将士已经察觉到不对,喊话道:“林校尉,天狼军是不是还留了人马在营地?”
“别怕,咱们的大部队就在后面。”林策没有退,他直直带着队伍向粮仓赶去。
后面的手下也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林策后面,冲散军营的守卫。
冲出一条血路后,粮仓已经近在咫尺。林策猛地勒住了马,他感觉到了蒸腾的热气。
不对!
他眼中的炙热由紧张所取代,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粮仓。
在一支支火剑的压制下,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苗跳动中,只听“滋啦——”一声。
烤羊肉的肥油渗出来。
“你们,也饿了吧。”
一声淡淡的话和肉香味儿打断了山下混乱的冲突,靖国兵头、匈奴老头和林知水皆扭头看向了沈昭昭。
兵头高广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因为沈昭昭说对了。他们是被大部队留下的散兵,找匈奴人的麻烦并不是出于军纪,而是他们已经太饿了,想抓住这些人找些食物吃。
要不,这队人有没有力气再翻过天山都不好说。
沈昭昭举起手中的肉串,谁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只是那香味儿太过诱人,已经让饥肠辘辘的人不愿思考,只想一口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