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放学铃声刚响,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教室窗户上,很快连成一片水幕。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没带伞的同学挤在走廊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愁。
林昭棠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心里也跟着一片潮湿,淮城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偏偏还不爱带伞。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雨季,。
这一周,她像个逃兵。
从那天沈栖迟在天台说出“我喜欢你”开始,她就陷入了兵荒马乱。她提早到校,午休躲在画室,放学第一个冲出教室,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与沈栖迟独处的机会。
可沈栖迟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比那更糟——她比以往更加自然地出现在她身边,用那种只有她们懂的、温柔而固执的方式,一点点瓦解着她的防线。
温热的蜜桃乌龙,画满回忆的笔记页脚,那句让她循环播放的“晚安”,还有昨天那份共享的提拉米苏…
林昭棠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在起雾的玻璃上画着圈。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逃避毫无意义。因为无论躲到哪里,她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沈栖迟。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昭棠猛地回头,看见沈栖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昭棠下意识地想否认,可空空如也的双手出卖了她。她只好点点头,眼神飘忽,不敢与沈栖迟对视。
“我送你。”沈栖迟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就计划好的,“正好顺路。”
林昭棠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而且…内心深处,某个被她压抑了一周的声音在悄悄雀跃。
她们并肩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瓦片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桂花残留的冷香。
沈栖迟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划出一方小小的独立空间。她微微倾向林昭棠:“走吧。”
伞不大,容纳两个人有些勉强。林昭棠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肩膀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沈栖迟的手臂。隔着薄薄的校服外套,她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们沉默地走在被雨水洗刷得一尘不染的街道上,脚步声在水花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昭棠全身僵硬,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她能闻到沈栖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她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生怕被对方发现。
“冷吗?”沈栖迟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柔。
林昭棠摇摇头,又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小声说:“不冷。”
她偷偷抬眼,看见沈栖迟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伞明显地倾向她这一边,沈栖迟的右肩已经被雨水打湿,深蓝色的校服布料颜色变得更深。
这个发现让林昭棠心里一紧。
“你的肩膀…”她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事。”沈栖迟侧过头看她,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反正快到了。”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一阵风吹来,带着冰凉的雨丝扑在林昭棠脸上。她下意识地往沈栖迟身边靠了靠,试图躲避风雨。
这一靠,几乎让她整个人嵌进了沈栖迟的怀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昭棠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栖迟身体的轮廓,能听见她骤然加快的呼吸。伞下的空间忽然变得狭小又暧昧,全世界的喧嚣都褪去,只剩下她们交错的呼吸声和雨打伞面的节奏。
她应该退开的。理智这样告诉她。
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沈栖迟身上的温度像是有魔力,让她贪恋这一瞬的温暖。这一周来的逃避、纠结、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心动。
林昭棠悄悄抬起眼,正好对上沈栖迟垂下的目光。
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温柔、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昭棠。”沈栖迟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比雨丝还要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