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谈笑声稍微低了一些,几道带着好奇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向她们这边聚拢。
林月迟用筷子夹着一块鲜嫩的鸡肉,正要往嘴里送,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她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啊?”她的声音清亮,语气听起来坦荡而放松,“我在工作中确实遇到过一些。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位合作方的朋友,私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考不考虑形式婚姻,互相帮忙应付家里催婚。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跳,赶紧表明立场,后来不敢再回他消息了。”
她说着,还配合着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引得桌上几位同学发出了善意的轻笑。
林月迟稍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像是在阐述一个经过思考的个人观点:“不过,我个人对这种性向本身,是完全没有任何意见的,尊重且祝福。”
她的话锋一转,声音略微压低:“但是……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比如说,有同性朋友对我表达了那种……超越普通友谊范畴的好感,或者表现出那样的倾向……”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一个直接而朴素的表达:“我可能……真的会觉得有点怪怪的,心理上不太能接受。光是想象一下那种情境,就有点……嗯,怎么说呢,浑身不自在。”
她的语气是那么自然、那么坦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像“不喜欢吃香菜”一样简单的个人偏好。
“哈哈,我懂!我们月迟是笔直笔直的直女嘛!”季筱优第一个笑着打破短暂的安静。
“就是就是,每个人接受程度不一样嘛。话说月迟现在还单着吗?我有个表弟,条件真的不错,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另一位热心的女同学立刻接上话茬。
“稍等一下,介绍可以,但我们月迟可是资深颜控哦,”另一个同学打趣道,“不是180以上的大帅哥,估计连见面机会都没有吧?”
话题迅速从略带敏感的性向讨论,转向了轻松愉快的相亲介绍。林月迟的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的尴尬,怎么话题拐到这里来了?她下意识地,带着一点求助的意味,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尹枝。然而,她的视线没有捕捉到任何回应。
尹枝正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完全被自己面前的透明玻璃杯吸引,杯壁上凝结着一层冰凉的水珠,正缓缓地向下滑落。
林月迟那句带着点玩笑意味的“浑身不自在”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每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钝器,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房上。
她能感受到桌上偶尔扫视过来的目光,也能听到那些善意的哄笑和打趣,但这些声音和影像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只有心脏处传来的绞痛感和寒意格外清晰。
尹枝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惯常用于社交场合的微笑也无力维系。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啤酒瓶,默不作声地将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泡沫急促地升腾起来,又迅速地湮灭,如同某些注定无法见光的情感。
在周围响起的关于“帅哥标准”的嬉笑争论声中,尹枝端起那杯冰凉的液体,仰起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有带来任何畅快的感受,反而像是一把带着寒意的火种,从腹腔点燃,瞬间灼烧全身,来带一种混合着刺痛与麻木的奇异感觉,也彻底冻结了她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星火。
饭局的后半段,尹枝的话更少了。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在大家集体举杯时,跟着举起自己的杯子,象征性地抿一口,目光多数时候落在桌面某处,或是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疏离的躯壳,独自对抗着内心的孤寂。
散场时,季筱优显然还未尽兴,兴致勃勃地挥舞着手机:“这才哪到哪?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KTV,音响效果绝了。走走走,下一场走起!都不准走啊,尤其是月迟和尹学姐,你俩今天必须陪我嗨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