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信息流投放的具体参数和测试数据明细,”她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公事化,“刚才会议上我们提交的附件二和附件三里,应该都有详细的拆解和说明。如果您看完后,还有任何需要进一步确认的问题,随时可以通过邮件发给我,我一定优先处理,给您详细的书面回复。”
“或者——”她的话锋一转,目光偏向旁边的年轻男同事,“这个模块前期数据的梳理和测试,小李全程都有参与,对于其中的细节非常熟悉。如果尹总您赶时间,不如让小李留下来,由他直接向您汇报和沟通,效率可能会更高一些。”
拒绝得干脆利落,给出的理由充分,态度恭敬且无可挑剔。
她不仅筑起了高墙,还在墙头挂出了“请勿打扰”的警示牌。
尹枝静静地听着,浓密的睫毛恰好遮住了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情绪,那里面有被拒绝的预料之中和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好。”片刻的静默后,尹枝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那邮件联系。”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林月迟,快速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迈步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稳定,一如往常。
只是在与林月迟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她眼角的余光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身体微微向后避让的动作,以及那迅速避开对视的眼神。
路过林月迟的刹那,尹枝眼角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她的刻意避让和眼神中的闪躲。
尹枝挺直的脊背似乎有瞬间的僵硬,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份无懈可击的从容姿态,直至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与声响。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按了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心中那股被藤蔓缠绕的窒息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林月迟那毫不掩饰的疏离,而缠绕得更紧了一些。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她明白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任由这种莫名的冰层继续加厚了。
就在尹枝被林月迟的疏离所困,暗自思忖时,有人却将这份疏离看作了绝佳的进攻信号。
袁芷芸在成功抢走“焕新”项目后,气焰愈发嚣张。每次趾高气昂地路过A组办公区,那刻意抬高的下巴和斜睨的眼神,都让A组众人暗自憋火。但她并不满足,只要林月迟这根眼中钉还在,A组就还没彻底趴下。
林月迟近日对尹枝几乎写在脸上的回避,一丝不落地落在了袁芷芸眼里。这让她之前命令刘姐散布的“林月迟即将跳槽KW”的谣言看起来像个蹩脚的笑话。而谣言的反噬,往往需要更剧烈的冲突来掩盖,一个更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她要的不再是简单的诋毁,而是一个能将林月迟彻底钉在“职业失德”耻辱柱上,同时也能让KW那个碍眼的尹枝惹上一身骚的罪名——“因谋求KW职位不成,恼羞成怒,恶意破坏合作”。
她找到了一个关键的内应——李薇。
自从上次茶水间事件后,李薇在A组的日子如履薄冰。林月迟虽未在众人面前拆穿她的行径,但这种沉默的疏远和周围同事隐约的排挤,比直接的斥责更令她恐慌。她就像惊弓之鸟,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的恐惧。
袁芷芸精准地拿捏住了这一点,通过一番推心置腹又暗藏机锋的谈话,许以“调到C组即刻升职加薪”的诱惑,以及“否则下次裁员名单必有你”的冰冷暗示。
李薇虽然内心挣扎,但是最终还是在袁芷芸描绘的“美好未来”前妥协了。
月底,KW与创思视觉将联合举行高层汇报会,此次报告将成为KW集团内部决策的重要依据,也将作为后续项目执行的方向。报告中的数据和结论,将直接关系到KW投入资源的倾斜方向。
袁芷芸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通过李薇拿到了这份报告并仔细研究了报告框架,找到了几个可以做文章又不易即刻察觉的关键点。趁着一次林月迟被陈总监紧急叫去办公室,但电脑未锁屏的间隙,她远程“指导”李薇,快速地完成了篡改,所有的改动都精心伪装成了“信息同步疏漏”或者“数据分析侧重点偏离”。
林月迟从陈总监办公室回来时,心中还想着刚才交代的另一个紧急任务。她坐回工位,快速地拖动滚动条浏览了一遍,确认格式无误、红色标注的重点都还在,核心数据在离开座位前也已反复验证过,于是果断地点击了“确认发送”。
袁芷芸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看着李薇发来的“报告已发送”,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如果KW基于这份错误报告做出了决策,项目推进到中后期必然会暴露出问题,届时她可以“敏锐”地发现问题,然后“力挽狂澜”,既坐实了林月迟的重大过失,又能彰显自己的专业性,为她登上市场部总负责人的宝座再增添一块筹码。
无论如何,林月迟都将陷入极大的被动,A组必将声誉受损,而KW的项目也势必陷入信任危机,只有她袁芷芸是最大的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