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老城区画室的地板上，把被出版社退回的画稿一张张捡起来，油墨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油烟味，呛得人眼睛发涩。

“许小姐，不是我说，你这画风太硬了。”电话里的编辑语气带着不耐，“儿童绘本要甜、要软，你画的这只‘挣脱锁链的小鸟’，小孩哪看得懂？改得讨喜点，不然这单真没法签。”

挂了电话，画室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是我昨天熬夜改的画稿，小鸟的锁链被改成了蝴蝶结，翅膀也涂得粉粉嫩嫩，可我看着它，只觉得陌生又憋屈。

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清晏的财务转来的稿费，附言里还带着她当初的备注：“笔锋不错，下次有稿可再投。”

指尖抚过“笔锋不错”四个字，忽然想起那天在她办公室，她把多给的两千块推回来时说的话：“剩下的，你让沈景辞自己留着，买点脑子补补吧。”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种“不用看谁脸色”的笃定。

我忽然笑了，把那些粉嫩嫩的画稿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凭什么儿童绘本只能是甜腻的？我想画的，是我自己——是那个攥着信封不敢说话的我，是拉黑沈景辞时手发抖的我，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想靠画笔站稳脚跟的我。

我重新拿起画笔，把小鸟的锁链改回粗重的铁环，翅膀涂成深褐色，却在翅膀尖点了一点亮黄——那是我第一次靠插画赚到稿费后，买的第一支颜料的颜色。画到小鸟冲破锁链、飞向云海时，眼泪忽然掉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不改了。”我拨通那个小众出版社编辑的电话，声音发颤却坚定，“如果你们觉得这个故事不好，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