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油画还是板绘。

除了不久之前在姚阿姨家里看到的那本女士写实画册，细细想来，在年轻屋主这里，的确很少见到有写实人物像的存在。

哪怕有画人像，那也是一种更受二次元喜爱的美改风，而不是写实风。

萧悦欣一想就明白这里面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按照以往，在发现触及年轻屋主一些明确画线区域的情况下，她并不会再继续深入话题。

但或者是刚刚重叠产生的想法，又或者是心里想要进一步了解的心，萧悦欣指尖揉搓着湿纸巾，目光观察着年轻屋主的表情，见除了稍显迟疑的神情，并没有太大抵触后，才顺着话题，再一次问：“是有什么原因吗？不喜欢画人像？”

“与其他相比，确实有一点。”

许淳婳不喜欢画写实人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从很久以前开始，在她的眼中，世界上全部肉眼所看的生物外层都会覆盖上一层光团，在初时的不明所以之后，她迅速调理完毕并在随后的很多年里习惯进而摸索，这层生物所带的外在情绪并没给她带来坏处，反而减少了她很多麻烦。

而在绘画上，最首要的就是，观其貌，绘其灵，如果要画一副写实的人像，就需要许淳婳主动去剥开那层外在光团，用一种极致专注的状态，去深刻地细细描摹所画者的每一微小细节。

除非必要，许淳婳是真的不想走出安全区。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零碎原因。

最缺钱的时候，只要有赚钱机会许淳婳都会去，有时候她很庆幸，自己拥有这样的天赋，哪怕年龄还很小也可以在能力范围赚到钱，因此大部分合理要求她都会满足，除了线上不乏有线下邀请，期间难免会遇到不少要求奇怪的客人，这些人想要的也不单纯是她手上的画，不过许淳婳人是小职业操守却是刻进骨子里，一心只想要那份画钱，自然是心无旁骛接什么活干什么活。

无关紧要的人不会占据大脑太多空间，雇主只是雇主，当单子结束一切自然也落了幕，所以联想间许淳婳脑子闪过很多早已虚幻的画面，直到相关的记忆列车快速行驶到了末站，最后落在高中时期那抹浓艳厚重光团之下人说的话上。

许淳婳看出新邻居对此似乎很在意。

大概是这次的拒绝让对方没办法不在意，毕竟才说过没什么问题，出口后却又表达出婉拒，为了不必要的误会，许淳婳选择性讲明：“以前有人说过，我画人像的时候很难看。”

眼中的另一个世界许淳婳不会说，其他早已虚化的赚钱经历也不会再提出来扰人心情，几项对比下来，许淳婳只能挑一个最直白的原因。

她的人像画被人言辞态度明确的否决过。

所以才会有顾虑，也好进一步借此打消新邻居所会产生的不好念头。

萧悦欣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这么想的，心里的惊讶也表露了出来，“怎么可能？”

许淳婳回想了一下，事实如此。

在她顿笔愕然望去时，那团浓艳的光像是在燃烧，连带着高亢的情绪，一同毫无保留地直白呈现在她面前，色彩鲜艳到时隔多年再次回忆起来，也未曾与其他无关紧要的虚化一同褪色。

许淳婳将擦拭完的湿纸巾扔入垃圾袋。

她很平静的补充：“没什么不可能，说完之后，那个近距离观看的人又对着我说了一次，很难很难看。或许我在这方面的确不行。”

话题到了这里，许淳婳没有再迟疑。

“为了对画和你负责，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份人像画的邀请，对此我感到抱歉。”

萧悦欣有短暂的失语。

谈及这些过往，年轻屋主的表情很平淡，但时隔多年还能清楚复述出来，甚至因此除必要不愿再轻易尝试绘制人像画，可想影响有多大。

而且，萧悦欣是看过那本年轻屋主小学六年级就画出的系列画册，哪怕当初笔锋略显青涩，脸部进行刻意留白，也能看出和难看扯不上一星半点的关系，何况是画技更加扎实成熟的后来。

“可是我觉得很好看，怎么会难看，从你手上接过来的每一副画，我都觉得很完美，很好看。”萧悦欣唇瓣微颤，否认了这种说法。

手上的湿纸巾染上的热意不知不觉间又被原本的湿冷占据，又在她不自觉的擦拭间，渡上新的温热，怕一个人太单薄，她又把店里的情况反馈，“不止是我，来往的顾客也这么觉得。”

本来是想要以此劝退，没想到得到的是绝对肯定，对于直白的夸奖，许淳婳沉默了一下，有些干涩，“谢谢你的喜欢，店里顾客的喜欢。”

萧悦欣这并不是恭维。

自从再遇，萧悦欣接收过很多年轻屋主的画作，甚至在刚刚，才被送过一副仿佛注入了生命灵魂的油画，哪怕物和人有所差距，有小学的底子在前的情况下，画技绝对是不会相差太大。

所以她更加无法理解这句‘很难看’的评价，为什么会多次反复落在年轻屋主身上。

萧悦欣不清楚年轻屋主口中的那个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这么说。

但在这件事上，她有自己的看法。

萧悦欣靠近了一点点。

想要将手放在眼前人搁置在腿上的手背上，给予支持，动了一下又生生停止。

没办法用身体上的行动表达，萧悦欣只能让出口的语气更加坚定，“不应该因为一个人的否决，就否定自己的一切，现在该说抱歉的也不应该是你，是我考虑不周，请求有点太冒昧了。”

许淳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兜兜转转似乎还是把新邻居的心情搞坏了。

视线有些不自在地下移。

注意到了那细微伸缩的动作，许淳婳以为新邻居是要扔湿纸巾。

垃圾桶在她这边确实有点远。

所以很自然地伸手抽离，指尖似乎有片刻的相触，许淳婳指腹沾染了湿纸巾的湿温，对于后面的话同样不认同，“问题也不会在你，谁也不能预知未来，更不可能事先考虑到全部。”

“嗯…”萧悦欣指尖受惊般缩了一下。

耳边的话语都带上了一层朦胧感。

还没反应过来，应答已经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