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宋嵇溪这块“虎皮”，三人在往生宗的日常，从枯燥的听课逐渐演变成一场场带着试探与玩闹的探险。

而那位“棠乔山贵客”阿阇梨，无疑是这场戏里最活跃的。

这日，讲座内容是拟魂初探。

芙矜听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眼看着就要和面前的矮几来个亲密接触。

斜后方，阿阇梨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佳乐子。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不知是什么禽类的绒羽，手腕一转，那绒羽便打着旋儿地轻轻搔过芙矜的鼻子。

“阿嚏！”芙矜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她愤然回头，正对上阿阇梨那双写满“不关我事我是好和尚”的无辜眼睛。小和尚双手合十，用口型无声地说：“帮你提神，不用谢。”

芙矜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在课堂上发作，只能狠狠瞪他一眼，转回身去。这一闹，彻底清醒了，听着台上长老那催眠的讲课，更觉百爪挠心。

她眼珠一转，瞥见不远处坐得笔直、似乎在认真听讲的宋嵇溪，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悄悄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颗中午吃饭时偷偷藏起来的山楂球，又撕了指甲盖大小一块纸，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粘在山楂球上。

趁着长老转身画符文时，她手腕一翻，那颗山楂球便骨碌碌滚到了宋嵇溪的蒲团边。

宋嵇溪正琢磨着下课后用什么理由偶遇芙矜，忽觉脚边滚来一物。

低头一看，是颗红艳艳的山楂球，上面还粘着个丑萌的鬼脸。他先是一愣，随即抬眼，正好捕捉到芙矜飞快转回头去、却掩饰不住嘴角狡黠笑意的侧脸。

宋嵇溪嘴角勾起，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青云宗小师妹比想象中更有趣。

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将山楂球勾近，然后迅速俯身捡起。

他思忖着从自己精致的锦囊里取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清心梅脯”，同样撕了块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字：“回礼。”

然后将梅脯和纸条团在一起，趁着无人注意，屈指一弹，纸团越过两个打瞌睡的听讲者头顶，落入了芙矜半开的小包里。

芙矜感觉到包里的轻微震动，疑惑地低头，看到那个纸团，打开一看是梅脯和“回礼”二字，脸颊微热，心里嘀咕：这人反应还挺快？

她偷偷捏起梅脯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梅花香，看着好像很好吃……不行！不能吃敌人的糖衣炮弹！她做贼似的飞快把梅脯塞回包底。

这一来一回的“鸿雁传书”，自认为天衣无缝，却全落在了坐在芙矜另一侧、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觉全开的郎遥玉“眼”里。

他虽未睁眼，但灵识却探到芙矜丢出东西，那姓宋的捡起，笑得一脸春风荡漾，然后又扔了东西回来，芙矜看了之后耳朵尖都红了，还把东西藏了起来！

郎遥玉手里的炭笔，被他捏断了。

讲台上的长老眉头一皱，不满地看了过来。附近几个红衣弟子也投来谴责的目光。

南淮叙轻轻碰了碰郎遥玉的胳膊，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郎遥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酸溜溜的烦躁，将断笔丢开，重新拿起一支，在纸上胡乱划拉。后半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坐在后排的阿阇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乐得差点从蒲团上滑下去，肩膀抖得像筛糠，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引得旁边一位认真记笔记的老修士频频侧目，怀疑这位小高僧是不是突发恶疾。

讲座终于结束，众人如蒙大赦。

宋嵇溪立刻起身，风度翩翩地朝芙矜走来：“芙矜师妹，方才讲座中关于‘拟魂丝’的灵力回路，似乎……”

他话还没说完，郎遥玉已经一步横插过来，面无表情地挡在芙矜身前，像一尊门神：“宋师兄，有事？”

宋嵇溪笑容不变，眼神却淡了几分：“我与芙矜师妹探讨一下课业，郎师弟这是何意？”

“探讨课业，南淮师兄更在行。”郎遥玉语气硬邦邦，像块石头，“他听得最认真。”

南淮叙适时上前，温文尔雅地接过话茬：“宋师兄若有疑问，在下可略作探讨。芙矜师妹似乎对傀儡术更感兴趣，方才见她对‘琴心傀’颇为留意。”

芙矜也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宋师兄，你们往生宗的傀儡真的很有意思！那个会弹琴的，还有那个会倒茶的呢？”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纯真好奇，成功转移了焦点。

宋嵇溪看着三人这“铁板一块”的架势，知道今天又没戏了。他脸上笑容不减，顺势道：“既然芙矜师妹对傀儡感兴趣，正好今日下午，衍法堂的‘百傀巷’对外开放观摩。那里陈列了许多有趣的傀儡，有些还能简单互动。师妹可愿一同前往？”

“百傀巷？”芙矜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南淮叙和郎遥玉，“师兄，我们去看看吧？”

南淮叙沉吟半刻，觉得去看看也无妨，正好见识一下往生宗的傀儡之术。郎遥玉虽然不乐意跟宋嵇溪同行，但更不放心芙矜单独去，只能黑着脸点了点头。

阿阇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百傀巷啊？听说挺好玩的，带小僧一个呗！小僧还没见过会自己动的木头人呢！”

于是，一行人外加几个同样好奇的年轻听讲者便朝着衍法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