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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往生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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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轮到了郎遥玉。

货行的后院,郎遥玉正将最后一袋沉重的谷米垒上板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气闷热,他索性将外衫脱下,只着短打,精悍的身形和手臂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痕引来几个搬运工偷偷打量。

“喂,大个子!”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墙头响起。

郎遥玉抬头,只见阿阇梨不知何时爬上了货行后院的矮墙,正坐在墙头上晃荡着两条小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力气不小嘛!要不要考虑换个行当?小僧认识个寺庙,缺个护法金刚,管吃管住,还能听经修行,积攒功德哦!”

郎遥玉脸一黑:“又是你。下来,墙头危险。”

阿阇梨笑嘻嘻地歪着头,打量着郎遥玉:“你的剑呢?用不惯铁剑吧?眼神里都是杀气,可惜。”

郎遥玉眼神一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阿阇梨跳下墙头,拍拍僧衣上的灰走近几步,不等郎遥玉反应,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扔过去,“接着!晒干的艾草,驱蚊虫有奇效,晚上睡觉撒点,睡得香!”

郎遥玉下意识接住布包,再抬头,阿阇梨已经像只灵活的猫,几个起落后消失在了后巷。

第三日,自然是轮到南淮叙了。

铺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昏暗,只有香烛燃烧的声音和南淮叙折元宝的窸窣声。

老头出门送货去了,只留他一人看店。

门帘轻响,阿阇梨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施主,请问有超度的法事做吗?”

南淮叙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门口的小和尚。阿阇梨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依旧是那副天真好奇的模样,但眼神却径直落在南淮叙脸上,似乎在观察什么。

“本店只售香烛纸马,不做法事。”南淮叙平静回答,放下手中折了一半的银元宝,“小师父可去城中寺庙询问。”

“哦……”阿阇梨有些失望地扁扁嘴,却没有离开,反而走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铺子里各式纸扎和寿衣,“这些东西做得真精致。不过,死人的东西做得再好看,死人也用不了啦。活人求个心安罢了。”他走到南淮叙工作的长案边,随手拿起一个刚扎好的纸人童女,“就像有些人,心里装着个死人,整天折元宝烧纸钱,那死人就能活过来吗?”

南淮叙眸光微沉:“小师父,慎言。”

“慎言慎言,你们这些人啊,就喜欢把话憋在心里。”阿阇梨放下纸人,凑近南淮叙,“南淮公子,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人吧?这股子香味挥散不去,实在难闻。”

南淮叙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师父在说什么,在下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阿阇梨退后一步,耸耸肩,“小僧就是提醒一句,沾了因果,就像踩进了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你那位故人,怕是已经陷到脖子了吧?小心他把你一起拽下去哦。”他顿了顿,又笑起来,露出小白牙,“当然啦,要是南淮公子想找条不那么泥泞的路,或者想打听点什么消息,可以来找小僧。小僧常在城西附近晒太阳,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说完,他像完成了一桩买卖似的,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转身蹦跳着离开了铺子,临走还没忘顺走桌上一小叠裁好的黄表纸。

当晚,三人各自下工汇聚。

油灯下,交换了各自今日遭遇阿阇梨的经过。

“红衣,眉心痣?”芙矜皱着眉,“我特意留意了,今天酒楼客人里没有这样的人啊。他是不是瞎说的?”

“艾草我检查了,就是普通艾草。”郎遥玉将布包扔在桌上。

南淮叙沉默片刻,将阿阇梨在殡仪铺子的话,择要说了。

“他到底想干嘛?”芙矜托着腮,一脸困惑,“一会吓人,一会帮忙,一会又说些听不懂的话。像个脑子有问题的小神棍。”

“神棍未必,有问题是真的。”郎遥玉冷声道,“不管他想干嘛,我们都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南淮叙点头道:“郎师兄所言有理。阿阇梨行事难以常理度之,其言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我们需保持警惕,但不必自乱阵脚。眼下,我们实力未复,在无往城亦无根基,首要还是安稳度过,积蓄力量。至于阿阇梨……”他看向窗外夜色,“他既然主动露面,迟早会再有动作。我们且静观其变。”

话虽如此,三人心中都清楚,自阿阇梨出现,这无往城的打工日子,便再也不可能真正“安稳”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低声商议之时,城西一座屋顶上,阿阇梨正翘着腿仰面躺着,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满天星斗。他手中把玩着从殡仪铺子顺来的黄表纸,手指上有淡淡的微光流转,在纸上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啧啧啧,青云宗这一代,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玩味与算计,“这潭水,不搅浑点,怎么摸鱼呢?”

阿阇梨关于的警告,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三人的心里。虽不至于寝食难安,但走在无往城熙攘的街道上,芙矜总忍不住多瞟几眼过往行人的衣着和额头。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别说眉心有痣的红衣人,就是穿一身纯红衣裳的都少见。三人的警惕在日复一日的打工中渐渐被乏味。

“那小和尚,该不会真是信口胡诌,耍我们玩吧?”这日下工后,芙矜趴在木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她今天在酒楼又被挑剔的客人刁难,心情十分不佳。

郎遥玉擦拭着那柄普通铁剑,闻言哼了一声:“他敢耍我,下次见到我定要把他那光脑袋磨得更亮些。”

南淮叙正就着油灯翻阅着一本古籍,闻言抬头,温声道:“虚惊一场总好过祸患临头。谨慎些终归无错。”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三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住处,除了客栈伙计偶尔送水,几乎无人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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