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带着火星的柴棍滚落,恰好滚到了芙矜放在一旁准备用来垫坐的斗篷边缘。
那斗篷材质普通,遇火即燃。
“不好!”南淮叙脸色一变,急忙想去扑打。
坐在对面的郎遥玉也看到了,下意识就想用竹枝去挑开着火的斗篷。
而正在溪边背对着他们的芙矜,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正好看到火星溅向她的斗篷,以及郎遥玉探出的竹枝和南淮叙慌乱的灭火。
她心里一急,以为发生了什么,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了道剑气,想要打偏郎遥玉的竹枝,阻止他捣乱。
这道剑气很弱,本意只是干扰一下两人。
但好巧不巧,它掠过篝火上方时,带起了一股微弱的风。
这股风,让原本稳定燃烧的篝火猛地向上蹿了一下。
“小心!”
三人几乎同时往后仰躲开。
火舌一掠而过,虽然并未烧伤他们,但那瞬间爆发的高温,却席卷了他们裸露在外的手腕。
一阵灼烧感传来,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和一股焦糊味。
火光散去,三人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只见原本系在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象征着他们从小到大的友谊和无数共同回忆的红绳,大部分都化为了焦黑的灰烬。
只剩下寥寥几根,也因为高温而变得焦黄、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
而唯一一根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是芙矜手腕上那根最初系上的红绳结。
它顽强地幸存了下来,虽然边缘也有些许焦痕,但好在整体无恙。
芙矜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片狼藉和仅存的一根红绳,又看了看同样遭遇的两位师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这些红绳,不仅仅是绳子……
郎遥玉看着自己手腕上光秃秃的景象,,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他紧紧抿着唇,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嘴此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南淮叙沉默地抬起手,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痛惜之色。
他小心地将手腕上那几根即将碎裂的焦黄绳结取下,用手帕包好,放入了怀中。
那两条清理好的鱼被随意丢在一边,谁也提不起兴致去吃。
“对不起。”
南淮叙轻声道:“是我疏忽了。”
芙矜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不怪你,是我,我不该乱用剑气……”
郎遥玉长长吐出一口气,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但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意外而已,人没事就好。”
话虽如此,但看着那仅存的一根红绳,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沉默中,往昔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还是他们刚被纪云师尊带回青云宗不久的时候,都是六七岁的年纪。
郎遥玉是孤儿,性子野,像只小豹子。
芙矜家境普通,古灵精怪,是师尊从一场瘟疫中救下的。
南淮叙则是家族送来的,小小年纪就一板一眼。
三个背景迥异的孩子被分在一起修行、生活,起初没少闹矛盾。
郎遥玉觉得芙矜太吵,芙矜觉得南淮叙太闷,南淮叙觉得他们两个都太不守规矩。
有一次,因为争夺纪云师尊赏赐的一盘灵果,郎遥玉和芙矜大打出手,南淮叙在一旁劝架,结果被殃及池鱼,三个孩子滚作一团,都挂了彩,灵果也摔烂了。
纪云师尊便罚他们去后山面壁思过了。
那晚的月色很好,三个鼻青脸肿的小豆丁并排坐在山崖边,看着天上的星星,肚子饿得咕咕叫。
是芙矜先打破了沉默。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三根细绳,笨拙地开始编织。
她抽抽噎噎地说,在老家,好朋友之间会系上彩绳,保佑平安,永不分离。
“谁、谁跟你是好朋友!”小郎遥玉别扭地扭过头,但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那几根红绳。
小南淮叙则坐得端端正正,小声提醒:“芙矜师妹,依古礼,结绳相送似乎不妥,更何况我与郎师兄乃是男子。”
“规矩真多。”芙矜不满地嘟囔,但还是按照记忆中娘亲教的样子,编成了三个简单的绳环。
她先给自己系上了一根,然后又拿起一根看向郎遥玉:“喏,给你的,以后……以后不准再抢我果子。”
郎遥玉犹豫了一下,一把抓过胡乱套在手腕上,哼道:“谁稀罕,下次我一定打赢你!”
最后,她再次拿起一根递给南淮叙:“南淮师兄,这个给你,谢谢你今天拉架,虽然没什么用。”
南淮叙看着那根绳子,又看了看芙矜期待的眼神和郎遥玉手腕上那抹红。
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认真地在左手腕系了一个对称的结。
从那晚起,他们的手腕上就多了这三根红绳。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一起经历闯祸、受罚、欢笑、泪水越来越多,手腕上的红绳也越系越多。
每一根新的红绳,都代表着一次互相掩护闯过的祸事,一次分享秘密的深夜,一次生辰祝福,甚至只是一起发现了一处好吃的野果林。
这些红绳密密麻麻的,成了他们之间无法割舍的羁绊与回忆。
而如今却因为一场意外的篝火,差点烧毁了这一切。
“没事。”
郎遥玉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几分不羁,他拍了拍芙矜的肩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到了溪边村,师兄给你买一堆新的,比以前的更好看。”
芙矜吸了吸鼻子,瞪了他一眼:“谁要你买,俗气。”
但听着她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南淮叙也轻轻颔首:“记忆在心,不在物。此绳意义非凡,当妥善保管。”
经此一“劫”,三人之间的那点因为下山和路线选择产生的小小隔阂,反而在共同的失落和回忆中消弭于无形。
他们默默地重新加热了食物,草草吃完后轮流守夜,在溪边度过了下山后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