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网络狂欢,一群疯狂的粉丝,层层加码的恶意之下,最终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却是那个无人在意的当事人。
真是可悲,又可笑。
“叮咚——”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沈昭垂眸瞥了眼屏幕,是父亲的来电,她径直划开接听:“爸,找我有事?”
“乖女儿,这次可多亏了你给的地震仪制作秘方!”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激动,“政府那边高兴坏了,已经把地震仪上报中央。中央派了人来,想亲自感谢你,还说要把你和这台地震仪报今年的国家科学技术奖!你看怎么样?要不要和他们见一面?”
沈昭本就社恐,最怕面对一堆陌生人。
可脑海里突然闪过白苏雪私信里那些满是委屈的文字,她沉默片刻,很快做出决定,语气平静却坚定:“好,什么时候见?”
——
坐落于乡间的老式房屋里,“咚咚——”的敲门声格外急促。
门外,面色疲惫的中年妇女用力敲着门,声音里满是担忧:“小雪,你回来这几天怎么精神这么差?”
声音穿透门板传来时,白苏雪正蜷缩在床头柜旁。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对着不同世纪姐的私信,宣泄了所有的委屈与愤怒。
前几日,她跟着父母回乡下祭拜姥姥姥爷。
自从被网暴后,她的状态就一直很差。
刚回老家那天,父母见她脸色苍白,执意要带她去医院,可白苏雪心里清楚自己症结所在,只随口找了个“晕车”的借口,便一直缩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听见妈妈的声音,她飞速抹掉脸上的眼泪,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着门外喊道:“没事妈,我就是昨天没睡好,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
“妈妈就在外面,有啥事儿可别瞒着我。”门外的中年妇女顿了顿,听出女儿声音里的不对劲,语气愈发温柔,“我先去买菜了,你好好休息。”
直到妈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白苏雪才抽了几张纸巾擤了擤鼻涕,随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鼻尖触到的被子暖洋洋的,是太阳公公的味道,可她的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白苏雪将脸埋在枕头上,鼻尖萦绕着阳光的暖意,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突然,“叮”的一声,手机信息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她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下一秒却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不同世纪姐的回复。
@羽众不同&邵羽泽:小雪,很抱歉,我现在才知道你的遭遇,我们一起来处理这件事,我会陪在你身边的,我已经让人取证你私信里的辱骂信息了,所有辱骂过你的人都将被法律制裁。
看到信息的瞬间,白苏雪再也绷不住了。
她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像断了线的珠子,断断续续从指缝间溢出,生怕被门外的父母听见。
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积压了四天四夜的委屈、恐惧与无助,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彻底决堤。
白苏雪之前发给“不同世纪”的私信堆了满满一屏——大部分是她苦求了很久却无人理会的营销号帖子链接,只有寥寥几个被她缠得没办法的营销号,才勉为其难删了内容;其余的,全是她被圈内大粉挂黑的博文截图,还有那些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痛苦与委屈。
她颤抖着翻看着私信记录,突然愣住了——之前她发过去的那些营销号博文链接,此刻竟全都显示“已删除”。
@羽众不同&邵羽泽:广场上能看到的相关讨论都已经删除了,剩下的链接或截图都发给我,我来解决。
白苏雪捡起掉在床脚的半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睛。
明明是燥热的六月,她的手指却僵硬得像冰,停止哭泣后,喉咙里还不停打着嗝,带着未散的哽咽。
【都在这里了】她指尖颤抖地发送过去。
那边的“不同世纪”仿佛就守在手机前,几乎是秒回:我已经在拟情况说明了,把拉黑你的大粉ID发给我,交给我处理。
几分钟过去,白苏雪看着私聊框里一直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谢姐姐,但那个圈子我不想呆了】
@羽众不同&邵羽泽:好。
@羽众不同&邵羽泽: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教,但还是想告诉你——请保持你的初心,你喜欢的从来都是明星艺人本身,而不是那个充满戾气的饭圈。
白苏雪盯着屏幕上“不同世纪”的回复,原本郁结的情绪竟像被阳光驱散的乌云,瞬间变得高昂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哭的人根本不是她。
困扰折磨了她四天的阴霾,此刻已然彻底消散。
等打嗝声渐渐止住,她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觉得之前的自己像被下了蛊——明明不是前担的黑粉,更没有恶意抹黑的心思,却硬生生陷入了自证的陷阱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白苏雪的心态在悄然改变,她并不知道,这场针对她的网暴,竟成了导火索:不仅推动了国家未来网络安全法的调整,一场浩浩荡荡的“饭圈清朗行动”,也正在逐渐成型。
一墙之隔,刚才还撑在门板上的手缓缓滑落。
女人贴在墙上,听见房间里女儿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她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湿痕,提起脚边的菜篮子,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锅里还温着女儿小时候最爱喝的小米粥。